长歌忆采薇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吴 文 兰 时间:2014-12-07 02:38 浏览:努力统计中... 优美散文
也许自神农尝百草之日起,大地上的草木就成为人们关注的对象。翻开《诗经》,荼,葛,荠,荇,苹……这些古雅的名字在仄仄平平的诗句里如粉蝶翻飞。《诗经·小雅·采薇》中有录: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其中的“薇”是一种野豌豆苗,先民们饱受战乱之苦,看到路边的野菜,将对故乡的思念化作凄婉哀伤的歌咏。另一首《芣苡》中这样描述采摘车前草的场景: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采采芣苡,薄言掇之。采采芣苡,薄言捋之……歌声婉转反复,穿过悠远的时光之河,依稀可见她们飞扬的裙裾和辛勤劳作的背影。
  
  农耕时代的中国,战乱频繁,人们的生活艰难而苦辛。为了在战火和饥馁中求生,先民们只能俯身于青草漫漫的野外,去寻找上天赐予的福祉。“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带叶烧。”连年战乱徭役带给人们的痛苦,恰如诗中描述的那样苦不堪言,野菜生长的背景是无边的寂寞和荒凉,伴随着绵绵不绝的辛酸苦涩。唐人元稹曾写下了“野蔬充膳甘长藿,落叶添薪仰古槐”的诗句,怀念与妻子患难与共的生活。南宋诗人陆游曾在《午饭》诗中说:“破裘负日茅檐底,一碗藜羹似蜜甜”,于清苦中寻找生活的真味。在动荡困厄的岁月,人们只能在笔墨之中,寻求生命中的那份纯美和超然。
  
  旧年的乡间,穷人的一日三餐几乎都离不开野菜,荠菜,黄花菜,马齿苋,香椿头……“糠菜半年粮”,是当时乡间生活的真实写照。卑微而低贱的野菜,和苦难的生活一直以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正是这些生长于草地水洼的寻常野菜,在长征途中,拯救了无数红军战士的生命。据说,朱德委员长曾经举办过一次野菜展,展览会上,朱德给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命名:革命菜一号,革命菜二号,革命菜三号……后来被人们统称为“革命菜”。
  
  在我的童年,野菜带给我的更多的是游戏般的乐趣。春风荡漾,柳丝吐绿,燕儿穿梭,提着竹篮,邀上小伙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满世界疯玩了,野地里,田坎上,草丛中,荆棘下,处处都隐藏着无限的秘密和惊喜。摘野菜,是我们闲暇时的欢乐,对于父母,则是贫寒生活中的一点补养和填充。那一簇簇绿叶紫茎的马兰头,握着紧紧的小拳头的蕨菜,野河边水灵灵的水芹,溪头青翠鲜嫩的荠菜……就那样一直摇荡在春风里,摇荡在童年的记忆里。
  
  不知是什么时候,野菜又一次卷土重来,而这一次,她不仅出现在普通人家的餐桌上,更频频现身于高档食肆酒楼,诠释着健康绿色自然的时尚生活。那些掩埋在浩繁卷帙里的诗句也重新焕发出炫目的光彩,让我们再一次领悟她的温婉和清新。最喜欢的是苏轼的那阕《浣溪沙》:细雨斜风作小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人间有味是清欢。也只有在盛世,人们才能真正品味野菜的香甜甘美,体悟其中蕴涵的无限诗意。每逢草长莺飞的季节,青青郊外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人们,手提竹篮,循着古诗的足迹,尽情采摘那份浪漫和唯美。
  
  曾经承担了无数艰辛酸涩的野菜,历经了重重雨雪风霜,终于洗尽辛酸苦涩,在清平盛世和谐世界,以优雅婀娜的姿态重现人们的视野,如花儿一般,粲然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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