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的家乡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4-08-17 12:29 浏览:努力统计中... 优美散文
水是鱼儿的家乡。鱼儿祖祖代代繁衍生息在水中,离开家乡的鱼是活不成的。
  
  小时候,我生活在白洋淀。当时,那里是若干块晶莹剔透的碧玉,是许多颗璀璨闪亮的明珠。这碧玉和明珠上镶嵌着翠绿的苇,红白相间的荷,还有那些在碧玉中酣畅游玩的鱼儿。这些鱼儿或大或小;或游在水面下,或沉入水底;或时而跃出水面,或活泼地穿行于水苲中。无论什么样的鱼儿,似乎都认准了这水就是它们的家乡,它们可以尽兴游乐,惬意生活。正如一则短信所说:“那时候,天是蓝的,水是清的,村庄是绿色的,水中的鱼儿是活泼可爱,清澈可见的……”
  
  我父亲是渔民,祖父也是渔民,甚至祖母也是祖父下卡捕鱼时看到河岸有个衣衫褴褛饿晕倒地的姑娘,灌下几口热乎乎的鱼汤救活后,以身相报而成为我的祖母的。当年,父亲曾向我们讲过他捕鱼时发生的一件事:一次,他看到水面浮着一群黑黝黝的小黑鱼,欣喜地把网撒下去。谁知网里护佑自己儿女的两条粗壮的黑鱼猛力向网撞去,竟然把网撞了个洞,小黑鱼群顺着水流冲出网去。父亲只拉上一条被撞破的鱼网。祖父听后叹息道:“水是鱼儿的家乡,你在它们的家门口捕捉鱼儿的子孙,大黑鱼不甘心,它们的家乡也得护卫生活在它怀里的子民呀!”于是,在我的童稚心里便有了一个永远抹不掉的认识:水是鱼儿们的家乡。那时候,我和小伙伴嬉戏在鱼儿的家乡里,捞嫩苲,踩藕节,拾蛤蜊,下虾篓,鱼群常从我们身边游过,慢悠悠地在挑逗我们。但是,我们稍有动作,鱼群便像是有谁发了号令一样,一个急转弯,便倏地一下全不见了。小小的我猜想,准是鱼儿们的家乡——水给它们发了信号,要不,动作怎么这样一致呢?我从心底羡慕鱼儿,它们竟如此机敏,竟有这样广阔、富有的家乡。
  
  终于,某个时期的一天,村庄的大喇叭里传出了广播:围淀造田,向水要粮。于是,鱼儿们的家乡被破坏了,变小了,接着又是持续干旱,白洋淀只剩下涓涓细流,鱼儿的子孙们都不见了踪影。我站在干涸的淀边,痴痴地想:没有了水,鱼儿们到哪里去了呢?后来,我离开了鱼儿的家乡,到外地去读书、工作、娶妻、生子,等我再回到鱼儿的家乡时,白洋淀里又蓄满了水,虽然不及原先那么清澈、广阔,但鱼儿们毕竟又有了家。只是,这里已是石块垒坡,淀边几乎都是光滑平实的,鱼儿们规规矩矩地生活在鱼池中、网箱里。它们衣食无忧,到时候,就有人为它们送来“食物”。游船在它们祖先曾经居住的家乡里冲来撞去,留在大淀里的鱼儿整日惊惊慌慌,再也享受不到它们祖辈、父辈那样的快乐生活。
  
  我在为家乡繁荣昌盛兴奋的同时,也常为鱼儿的故乡而叹息:父亲为我描述的鱼儿的故乡不见了,鱼儿们似乎呆板了许多。我伫立淀边默默地想:再过几百年、几千年,那时鱼儿的故乡该是什么样呢?是又恢复到清澈如碧玉般的水面,成为鱼儿和孩童们自由嬉戏的场所,还是一片瓦砾、一片焦土,然后说:几千年前这儿曾是鱼儿的故乡,曾是我们的祖先与鱼儿的祖先共同戏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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