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母亲和乡村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7-09-27 19:03 浏览:努力统计中... 我的母亲
   胡    江   华
 
  上午,父亲打来电话,说母亲已经上车了,让我掐表到车站去接,千万别误事。其实早在头天晚上,父亲就电话说母亲准备坐早班车赶在中午之前来,电话的一端,还依稀听得见母亲的声音:“我自己晓得去,不用操心。”母亲从来没单独进过城,有时又晕车,还有高血压,万一找不到方向可就糟了。我劝父亲别急。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我就直奔车站。外面已经下起零星的小雨,母亲或者快到车站,或者已经在车站等着我去接了。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母亲得渐渐撇开乡村的生活习惯,向所谓的现代城市生活靠拢。对于一个近六十年都没有离开过土地的母亲来说,是何等的艰难。白天,一扇铁门彻底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除去幼儿园接孙子,母亲一般很少下楼,平常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妻子在乡下,所以我和儿子的衣食起居又重新写进了母亲的晚年生活。
 
  想起母亲初来的时候,总是坐立不安,不停地徘徊在厨房、客厅和卧室之间。在乡下,母亲的阵地不是厨房就是土地。她可以在侍弄菜园的间隙和隔壁的媳妇唠家长里短,可以坐在门槛边和对门的大婶话儿女情长,可以在家里笑逐颜开,不必担心打搅邻里……可是在这里,她拘束无比。走路不敢重步,棒槌不敢挥举,一切都得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就惊扰了上下。但是,母亲容忍了下来。白天,母亲安静地在书房纳鞋,一针一线;晚上,她沿袭着在老家的习惯,天气预报一天不落地按时收看。之后,总是会对地里的庄稼挂念一番。前几天,母亲说红薯要挖了,父亲还要烧饭、洗衣、喂猪,忙不过来;油菜还得补窠,父亲有腰痛病,老是弯腰,一个人太累。虽然母亲没有明说要回去帮忙,但是我知道她一直担心着父亲,一直惦记着地里的庄稼。在乡村,她惦记我们,在这里,她担心父亲。于是,她只有劳累自己,来回不停地穿梭在城市和乡村之间。
 
  站牌下没有看见母亲。我在车站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见熟悉的身影。看看时间,应该早到了。我电话问父亲。父亲说一上车就电话给我了,还一再嘱咐,让母亲在车站等我去接。可是,母亲呢?我再电话给妻子,这班车究竟要多久。妻子说:“天气不好,是否延误了?你再等等。”雨线越来越长,伞檐开始有雨水滑下,站在路牙子上有些凉凉的。此刻母亲会在哪里呢?车上?还是在车站的一隅翘首顾望,等我来接?还是提前乘车直接到了家?我不敢走,我怕万一真的走了,母亲却苦苦地等着。这雨天如何是好?想起小时候上学,我坐在教室里,母亲撑着雨伞,在雨帘下盼着小鸟归巢。一晃,岁月被淋湿了,母亲也老了。
 
  等了半个小时,确信母亲的确不会出现。我抱着母亲或许已经提前进家门的期待往回赶。倘若母亲还没有回来,我只得重新折回,在车站守着,直到母亲那微胖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
 
  开锁的那一瞬间,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定了———厨房里传来了“哧哧”的声音,母亲已经下厨了。我说:“你怎么不等我去接呢?大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母亲似乎很抱歉,但抱歉中似乎又有些自豪:“我说自己一个人会来,你不要接的吧。又下雨,你跑也麻烦。快吃吧,饭好了。”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只让我电话告诉父亲,她已经到了。
 
  晚饭的时候,父亲电话来了,指定要母亲接。母亲拿着勺子:“我要烧锅,有某事啊?”之后就听见母亲的惊讶声:“啊,那是怎么搞的,可是那只黑鸡?早上我开鸡栅不还是好好的吗?哎哟哎哟,可惜了,可惜了……”挂电话的时候,母亲惋惜地说:“家里的一只老母鸡不知道怎么回事无缘无故地死了……哎……”
 
  母亲,终究是离不开乡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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