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原创小说)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好不奇怪 时间:2015-09-14 09:48 浏览:努力统计中... 微小说精选
 替    身 醒了?确实醒了。彻底地醒了。 完美无缺的回笼觉,感觉好极了!神清气爽,气壮山河。困意、疲劳、甚至一切琐碎的忧愁烦恼,都被驱赶殆尽。心胸开阔,斗志昂扬。这种时候,倍感春风得意,遇上任何讽刺挖苦、指桑骂槐,只要能掂量出一点儿存在的价值,一概海涵笑纳,不予计较。 今天是几号?星期几?,都无关紧要,管不了那么多。坚持过好每一天的原则,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双拳紧攥,压腕、弓肘,一用劲儿,瞧,两块遒劲的肌肉高高隆起;交叉小臂,抱住中腹,憋足气,两侧大臂用力一挤,石头一样的胸大肌漂亮地凸起,敲上去能“砰砰”作响。这是男性雄健刚阳之美,是力量,意志凝聚后的结晶。注意盯着,随着慢慢地放松,它们会渐渐消失,最后恢复了圆润而自然的曲线,一切又藏而不露了。这说明它们不是靠举重,压杠一类单一机械动作练出来的,那种吃力不讨好的方法,只能练出无法消失而又难看的疙瘩肉,那是一种美的负担。因而是非自然的人体变异,是一种畸形。而这种能随需要而变化的肌肉,才是名正言顺的肌肉。它们是靠爬山、游泳、体操之类的全身运动项目锻炼出来的,是人类征服自然的一种体现,是坚持不懈得到的理所当然的健美体魄。 周围真静,万籁俱寂,唯有那只闹钟(同寝的同学们凑份买的)铿锵有力地“滴答”响着。哦,还有,窗外很远的某棵树上,一只刚蜕了壳的大黑蝉不停地聒噪。此外,再无其它声响了。或许,这整幢电影学院3号楼里,就剩一个头号大懒虫,赖在床上养精蓄锐。太阳可能上了三竿,再不起身,难以交待。一个长长的懒腰,是从静过渡到动的生理平衡的需要,是睡后的调整,动前的准备。总之,懒腰是一种起身必需的过程,所以,每次都按部就班地完成。 看来,同寝学友与左邻右舍一定都去观摩参考资料片了吧?仔细一琢磨,不可能!邻铺的班长这点儿肚量还是有的,生活看法,性格冲突,感情隔阂,都只不过是个人之间的矛盾摩擦而已,小菜一碟。而诸如此类的学习与事业上的“公事”,他还是会通知的。猜想大概是教学礼堂的大课讲座。不过,真要有著名的大人物主讲的话,不去就太可惜了。对那些滔滔不绝倒是没任何兴趣,一向都置之不理。关键是在博狗bodog娱乐场重大关口和各种机会面前,这些伯乐的金口玉言就价值连城了。轻易怠慢是不明智的。应该去探探吗?好像没有必要。昨晚饭堂门口没见有通知广告,喇叭也没有播放此类通知。一切迹象表明,各系一定都开主课,没人能免修在家。乌拉(俄语:万岁!的意思)!棒极了。勤奋的人们,请不要羡慕得直流口水!埋头在你们的课本、考试、和教学大纲中去吧!请接受一个鹤立鸡群者崇高而又虔诚的飞吻。 对于低年级就能崭露头角的学生来说,新学期刚开始,就不受课程表的束缚,能优哉游哉地偷懒睡觉的,理所当然地屈指可数。这得天独厚的享受凭啥?仪表堂堂的相貌;潇洒翩翩的风度;恰到好处的演技;高贵大方的气质;当然还有至关重要的因素,只是不能随意泄露天机。如果人人都知道这些成功诀窍,那么,芸芸众生的竞争中,谁都难以出类拔萃。 现在,按照冠冕堂皇的说法,算是提前实习,说穿了,就是被借调出去,参加实际拍摄影片工作。无论从经济、名声、前途等各方面来说,都是一举多得。所以,对每个学员来说,是一种弥足珍贵的宠幸。当然,校方也能从中捞到不少实惠,报酬提成、学校可增加知名度、教学成果累计,能得到得好处也是硕果累累。既然大家都渔翁得利,何乐而不为?何况,现在,不再为毕业出路操心。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梅耶荷德瓦赫坦戈夫和好莱坞体系,统统见鬼去吧!只要会演戏,啥都等于屁。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阵地,迂回包抄,扩大战果,争取影视界里能拿个什么奖,得个什么杯,那才算心想事成,前途无量。于是满怀信心地大展宏图。上帝保佑、阿门!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求神拜佛于各路神仙,无论古今中外。 前段日子,安徽台借去了,拍了个不起眼的电视剧,仅仅是男三号,没多少戏,连个特写都不给。合成后审片,大家意见中肯,却无回天之力,没法推倒来,只好网开一面。发现确实有些抢戏,表演上,作为配角儿,太显山露水,就有点儿喧宾夺主的嫌疑。可这能怨谁?要怨,都怨导演自己。太次了,真是有眼无珠。不知从哪个阴沟洞里掏出来的下三烂货色?要多窝囊有多窝囊。这种捧不起的刘阿斗,怎么能当男主角?镜头只要一瞄着他的脸,脸上的肌肉就会抽搐、哆嗦个不停,越提醒还越厉害。台词也老念错,把“鹅”念做“藕”,还再三申明查过字典,保证没错。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定是出资人的关系户。要不然,导演怎么能忍气吞声,低声下气地允许这样的活宝卖乖现丑?没把整台戏搞砸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让公众认可?屁!真是亵渎艺术!浪费胶卷。指望这种滥竽充数的货色,岂能卖座?想得奖?难于登天! 昨天上午,一回到宿舍,青年制片厂的新锐导演杨威就追踪而来,迫不及待地把《决斗》的电影剧本硬塞过来。非让抓紧准备,参加明天上午的试镜。表面当然要不动声色,心里暗自窃喜。口头回答:考虑考虑;内心回应:迫不及待,拍板成交。 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一口气把剧本看完,不禁拍案叫绝。情节感人肺腑,故事催人泪下,男一号性格对味儿,几近本色出演。这片子有希望一炮打响,闹不好就一夜走红,一鸣惊人。梦寐以求的“金鸡”、“百花”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归属到名下。到那时,跻身名流大腕儿,艺术封面、广告形象、出国访问、影协理事、……一一接踵而至,于是,一步登天,飞黄腾达,终成正果。恳请各路神仙及时帮忙显灵!千万千万,不要又被哪个“后门”之类的“程咬金”半路杀出,挤掉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按理说,常胜将军是从不打无把握之仗的。真该摩拳擦掌好好准备一下。杨导曾暗示过:有两个实力强劲的竞争对手正觊觎这个角色。所以,不能掉以轻心,敷衍了事。可是,该准备些什么呢?本来么,演技这东西,除了得天独厚的天赋,就靠平时挖空心思地经验积累和百炼成钢的艺术修养,临阵磨枪、登台画脸是来不及的。何况,报上那两个“癞蛤蟆”的大名,默默无闻、从未听说。会不会是导演既想用激将法,又不想与启用新人相矛盾,随便编出两个名字的权宜之计呢?否则,没必要心急火燎地找上门来呀!久经沙场的老兵,岂怕两个无名小卒?所以呢,现在,与其徒劳无益地背台词,不如到时候即兴发挥,这可是擅长之举。考虑再三,自作主张,干脆无为而治,让脑子轻松轻松,算是一种心理准备吧,只是,只是现在又举足无措,不知该干啥才能打发掉这一整天的无聊日子。 床头枕边,堆满了凌乱不堪的一大摊,都是近期影迷写来的信件。少估,也有六七十封吧?光拆读这些信件,也够一天消遣的了。可是,更懒得这样做,没意思透了!这些个洋洋洒洒的啰嗦,不用拆封都能猜出个大概。其中百分之八十不外乎情意绵绵的求爱,肉麻的不行,鸡皮疙瘩崛起全身!大多还配发了“玉照”,真对不起这些“西施貂婵”。傻瓜才理会这些搔首弄姿,招蜂引蝶的勾当。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一个刚在影视界初露端倪,正逢其时的青年学员,最忌讳的就是异性朋友和相关绯闻。不能草草确认恋爱关系,更要杜绝风流韵事。就这样,狗仔队还要捕风捉影,流短飞长,煽腥风、泼污水,千方百计破坏你费尽心机在无数少女心目中树起的光辉形象。一旦所有热烈追随你的浪漫少女,发现她们与“白马王子”地久天长、海枯石烂的“机会、可能和希望”都化成幻影,变成泡末,她们能不大失所望?接着,她们的选票就都会垫在其他奶油小生的鞋跟底下。于是,“金鸡”“百花”也就付之东流,再也无缘问津了。所以,必须坚定不移地严格遵守早就制定的演艺界信条:先事业,后福利;婚姻恋爱要回避。夹着尾巴做好人,哄着导演拍马屁。剧组运作尽全力,投入角色真演戏,薪酬待遇少算计,放出长线钓大鱼。初露锋芒别得意,防备妒嫉与排挤,成名切莫耍大牌,低调生活聚人气。虚假广告皆婉拒,慈善事业争着去,如日中天更冷静,急流勇退做公益。因此,初级阶段,在这方面,谨慎敏感点为好,不能有丝毫马虎和松懈,给那些阴险狡诈的小人和下流无耻之徒有可乘之机。 信堆里,肯定还有20%是那些乳臭未干的少男少女们标榜自己表演才华;倾诉自己的怀才不遇;表达自己献身影视事业的赤胆忠心;希望得到伯乐相宝马,慧眼识英雄;等等……。陈词滥调,千篇一律。这些天真烂漫的孩子,从银幕上看到的,只是演员光彩照人的一面。岂知还有辛酸苦辣和迷惑渺茫的另一面。他们怎么为知道什么叫“无对象表演”呢?面对毫无思维和情感的机器(摄影或摄像机),你得张开真挚热诚的怀抱,冲着它说出你内心深处的甜言蜜语,导演还会时不时提醒你看镜头,那就更糟了,使你老是出戏,情不自禁回到现实,时不时就跑神。镜头片子把你的影子变形倒影出来,不停的过片声,像抽你的骨髓一样贪婪地抽走你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剧中情绪。稍有踟蹰,导演就会跺脚大叫:“卡,又被你演砸了!想象一下,想象一下好吗?站在你面前的是个把整个身心全给了你的,和你离别了七年的情人,你应该拿出全部的身心倾注到对她的爱里去。去爱,懂吗?一心一意的爱。” “爱?……爱什么?……怎么爱?”爱那冰冷的机器?还是那机器后面像龙虾一样弓腰撅着屁股的摄影师?这时,他正眯缝着眼睛,歪着嘴,用被机子挡住的半个脸对着你。可能的话,真想给他一个大嘴巴。这就是低级演员做梦都想得到的,难能可贵的特写镜头。也曾使尽浑身解数想得到的“大特写”。原来是一种效率极高的精神折磨 法。很长一段时间得抑郁就是由此而生。 反过来,真正面对一个眉清目秀,天真纯洁,活泼可爱的姑娘,那微眯的双眸,急促的酥胸,诱人的脸蛋,性感的身材,触动了你的真情实感,你想用灼热的亲吻,回应那翕动的双唇。“咔!OK”导演又是一声叫停令。什么玩艺儿?真挚的情感便被肆意地宰割了。崇高的艺术就被无情地践踏了。真恨不得一拳就把导演那灌满了啤酒的肚子给捅破。唉!要不是已经上了这个贼船,捧着这个饭碗,下辈子,打死也决不会往演艺界圈里钻。主要理由就是受不了这种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和灵魂扼杀。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害人不用刀。君不见,演艺圈内绯闻多,分合总难圆其说,酗酒、吸毒和车祸,皆因拍戏难快活。奉劝各位想入此行者能明哲保身,三思而行。 神经脆弱者更是此行的大忌,当避而远之。 不过,想想这些不谙人世的孩子们的追求,难免不联想到自己年少时的梦幻,一种被奚落的惆怅萦绕心头。真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练就金刚不破之身,跳进娱乐界这个大染缸,皆会避害驱邪,并大获成功,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祝福。只是,他们都应该论资排辈地挨在后面。任何事业,前赴后继才能后继有人嘛。 时间有的是,起床、洗脸、刷牙、剃胡子、理鬓角,冲饮麦乳精,一切都故意漫不经心。正像电影里的慢节奏,仿佛耳边总响着导演没必要的提醒:“慢……慢……把戏做足!”真见鬼!谁不知道慢节奏的过度戏的原理? 不就是为了把即将到来的高潮衬托得更迅猛,更激烈,成为增加情绪张力的有效手法吗?但是,实际生活不是电影脚本。枯燥乏味,寂寞难耐。遥遥无期的高潮会不会来都是问题,更不用说能像电影那样,预知它什么时候来,来的时候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最佳表现。 不甘寂寞,故意把麦乳精的金属空罐摔在地上,任它“叮当”响上一阵,掉下楼去,又是一阵“叮当”。就因为里面只剩下了能泡半杯的东西,引起心中的不满,就是要让它发出点声响,弥补生活的空白。不锈钢勺把杯子搅得“叮叮”作响,该死的麦乳精结成的硬块实在难以溶化,还算是名牌产品呢,屁! 虽然肚子仍旧空空如也,形体训练还是应该坚持。按顺序拿起最上面一盒磁带,看看今天该做哪一套?哦,是“欢快活泼”,这得要打起精神来,否则,怎么体现欢快活泼呢? 坚持每天做,用不着校方硬性规定。一为光彩照人,二为强身健体,三为精神焕发,四为生活质量,更为心情舒畅,特别希望有人在一旁观看,那就更来劲儿了。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就是强烈表现欲,需要发泄对象来实现。那又怎么样呢?爱看不看,眼不顺,自己躲一边去!影视界就是需要这种目空一切的“表演狂”。与之相比,本人还算是理智型的呢。 直叉开双腿,挺胸收腹而立,摊掌分指,耸肩侧头,垂眼帘盯住自己的右肩头,倾听一段木琴打出的跳跃性欢快的前奏,努力把感情融合并渗透进音乐中去。右手大拇指和中指捏住一个想象出来的,根本就没有的乒乓球,像电子指针一样,五分钟、五分钟地向上弹跳起来,眼睛盯住假想的小球,随着音乐,右腿跟着节拍,弹性地弯曲与绷直,直臂将“小球”运行到头顶。突然转头盯住左肩,左臂和左腿,重复刚才右腿和右臂完成的动作。当左臂也像电子钟的指针那样,一下、一下地跳到头顶,音乐正好变奏,脚步跟着迪斯科的点子,腰要拼命地扭,屁股要拼命地抖,肩膀要拼命地晃,眼睛要拼命地眨,舌头要拼命地伸,脑袋要拼命地颤。要把欢快活泼的内心感情和外在的气氛,全都扭出来,抖出来,晃出来,颤出来,伸出来……觉得不过瘾,就再发出声音来,声音越长、越尖、越好。像饿狼嚎叫一样的瘆人才对。“嗷……儿……”对!就是这样。 感觉怎么样?这套型体操是鄙人的发明创造。原来的体型训练已不适应现代潮流了。就那么几个基本动作,还要东来西往,前窜后跳,占了那么大的场地,每次训练都非得到练功房才能完成,费时费力又费神。现在好了,宿舍、宾馆、招待所、卧室,但凡有两三平米的空间,都能练,这对经常跑外景的提供了方便。这套自编操的好处,还不仅仅只限于此,它的配乐音带一共有十五盒,每盒都是不同的旋律,不同的节奏和不同的情感表达。每天依次轮换着做,始终让人保持一种新鲜感,加上必须把不同的情感揉进体型动作中,如:“痛苦悲伤”,“满腔愤懑”,“幽默诙谐”,“羡慕妒忌”,“慷慨激昂”,“一往情深”等等……,使人举手投足都是情感的流露。这样,既提高了形体训练的积极性,使人忘却了腰酸背痛的疲劳,又提高了表演技巧和表达能力。校方发现后正准备完善和推广,据说会给适当报酬,至今却一毛不拔。毫无诚意,小气抠门儿。才不计较这种蝇头小利呢!体型老师的青睐,表演老师的器重,才是真正的用意,也是心满意足的收获。只要没有人在他们发表的教学经验和学术案例上提出异议,他们就会对你有好感。说这是成功的秘诀之一也没错。人么,就是要充分发挥自己各方面的优势为自己准备条件。利用小聪明,搞些新颖奇特的小玩意儿,给周边的人们留下深刻印象,才能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得到老师的举荐;同学的支持。根本不在乎大家有“哗众取宠”和“唯利是图”的看法。实用主义怎么啦?老师们不也实用地得到好处,同学们不也实用地得到方便了吗?硬说自私自利,一心争名夺利,纯属偏见! 啧,可惜,枯燥乏味的生活就是不能像戏剧那样多姿多彩,复杂多变;不能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所以现在的太平庸,太单调,太寂寞、太孤独,太空虚、太无聊,就更让人腻歪,腻歪得想跳楼! 换磁带,马上换!翻乱了磁带没关系,打乱的秩序是生活必需的调味。啊!在这儿,终于找出了“疯乱颠狂”。 要把空气当作不共戴天的仇敌,做一番失去理智、致人死地的殊死搏斗,抓、拉、拽、扯、撕、咬、踢、蹬、撩、扫、踹、扑、挑、跺。肯定你闹不懂。这是审美意识的一大进步。过去的舞蹈老师总是追求动作的模式化,标准化,希望动作要让人们看上去就感到美。这种一味强调动作的机械性,容易脱离了情感因素,使美限制在一种低层次状态。如今,时代不同了,讲究内心真情实感的表露,要全力调动和激发人的情感的潮流,达到精神全面的共震共鸣,才能让人们感觉到一种理性情感的内在美。简单地归纳得出结论:过去是怎么美就怎么跳,现在就要怎么跳就怎么美!这句话很高深吧?只能意会,不可言表!慢慢琢磨去吧,您。 “先生”。一个声音来得太好了。生活本身就应该冒出各种的节外生枝来,撒满各种戏剧性变化的怪味儿调料。特别是在一个人感到百无聊赖的时候。就应该不断地出现一些意外状况,让人活得更充实。 注意动作的持续性,别暴露对这意外声音的欣喜情绪。不能停下连贯的动作,转身,回头、一个亮相,正视发出声音的门口来人。 一个标准的半大的男孩。猛一见,真像是儿童商店橱窗内的时装模特儿,乌油油的天然卷发,苹果似胖嘟嘟的脸蛋,身着一套草绿色的短袖、短腿、多口袋的夏猎装。一看就知是有钱人家的宠儿。瞧那高级的衣料,精细的做工,如此得体地穿在日新月异发育着的胖男孩身上(这么好的衣服,恐怕他只有一个星期好穿),令人从内心深处对他的幸福童年感到羡慕。他那又黑又亮的眼睛不停地眨着。 “您,一定是张华先生。在电影里见过”。 “有事吗”? “您好!”一个很有礼貌的深鞠躬。 仍保持着刚才亮相的动作:“嗯,你也好”! 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将手里的一张小纸片递过来:“这是一位小姐要转交给您的”。 “呕,是吗?”还没接过纸片呢,一股清淡的幽香扑鼻而来,沁入心肺,提神醒脑。接过纸片一看,娟秀的蝇头小楷:   今日正午,东城门外,零号里程碑处碰头,带您去观摩精彩的内部参考片《虚惊一场》不见不散。                                    崇拜您的丑女                              收条即日有效,过时恕不等候 《虚惊一场》?从没听说过有这部影片,一定是大家都想看的国外引进大片。 拖长声,带揶揄的一声:“谢……”。食指、中指夹着那张以纸片,先贴在鼻子上闻了闻袭人的芳香,再翻过来一看,是张名片: 新亚洲荣华有限公司首席董事(一排看不懂的外文) 肖震东博士(又是一排看不懂的外文)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用不着多猜,一定是那姑娘想显示自己的出身。这么低劣的手段,鬼才相信呢!只要给钱,印这种虚假的名片还不容易?个人认为,父母越高贵,孩子就越低贱。她越这样显摆,就越容易让人瞧不起。 夹着纸片在空中绕了两圈,努力向床头的信堆飞去。双眉一扬,心里说着:“再见了,亲爱的内参片”。受了空气阻力的影响,纸片连连翻转了几个转儿,,飘降在地上,很不情愿地竖立了几秒,最后还是无奈地躺下了。让它就那么呆着好了。根本没有必要捡起来。继续,继续形体训练。 又一个转身亮相,呀!男孩子还在一边!毕恭毕敬地站在那儿,继续眨着眼睛。 “怎么没走?还有事?……” “嗯,有张会客单,说是要您签了名,门房才放行”。 这早就有准备,签名笔随时携带。又逮着一次练签名的机会。 接过会客单,签了名,递过去,竟然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眨巴着期待的眼睛。 “还能为你做什么?在你这漂亮的衣服上也签个名?” “不用,谢谢,给个回话吧?” “回话?” “对,小姐说了,只要一个字”。 “一个字”明白了,“去”或“不”。伸手刮了一下他肥肥的小下巴,“嗯……”地点了下头。这本是明白怎样回答问题的表达,却被误认为是“肯定赴约的回答”。乌溜溜的眸子欣喜一亮,深鞠一躬,说了声:“谢谢!恳请一定准时赴约”。说完掉头就跑得踪影难寻。 等醒悟是场误会,知道已经来不及叫住他了。转念一想:不及时澄清也无所谓,不就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丑姑娘,犯不上那么较真对待。让她去心急火燎地等着吧。那是她的事。愿等多久,就等多久,反正是她活该倒霉了。至于胖小子,也许会因为带去的是好消息而多得几个赏钱。也不是坏事,就随他去吧。 实在闲得无聊,本想把《决斗》的本子仔细推敲一下,突然觉得饥肠辘辘。一看钟,离食堂开饭至少还有半个钟头。可是,肚子唱得空城计越来越热闹。半杯麦乳精,还不够十分钟迪斯科消耗的呢。赶紧打开床头柜,检查一下饭碗是否还健在?以前同学们不分彼此的时候,借用碗筷是很随便的事,甚至用完以后洗都不洗,不知会随手扔到哪儿去。有时,为找一个碗,求爷爷告奶奶地陪上很大功夫,找到了还得花时间去洗。结果等到了食堂,所有可口的饭菜全被人买走了。看着人家津津有味地享受美味佳肴,所有的馋虫都被调动出来折磨人。满腹牢骚无人述说。如今,已经和同学的关系紧张到了极限。要是谁起坏心,“借用”完了以后,往垃圾桶里顺手一扔,虽说,一两个碗,本值不了几个钱,可真要逼着买个新的总有点儿肉疼。何况,正是饥肠辘辘,急需用它们的时候,单在这时候找不到,能不窝火?可喜可贺!两只薄壳碗都安然无恙,从落满的灰尘看,没人对它们感兴趣。一想到是因为同学们的疏远和冷漠,才冷落了它们,心里又冒出一股说不清的酸味儿来。 本打算早点儿去食堂打饭,排个头名,买两个好菜,让那些上完课,匆匆赶过来排挤在后面的学友们眼馋一番。一摸口袋,糟糕,心凉了大半截儿。怎么把没有饭菜票这茬儿给忘了。得赶紧去买。翻遍了所有的犄角旮旯和书包、口袋,只凑到两角六分。老天爷!最便宜的荤素炒菜也得要两角钱,何况,怎好意思只买六分钱(三两)的饭票呢?找同学借?要是忍得住他们的嘲讽挖苦,早就去听课了。现在要报销差旅费,又要填单子,算账、理发票、又要找班指导员和学校领导签字。就是报销的财务没去吃饭,等拿到钱,连残羹剩渣都不会有了。 看来,这一顿,是非饿肚子不可了。没法子,只好先找些粮票,去小卖部买些糕点对付一下。 蓦地,那躺在地上的香味小纸片印入眼帘,于是,一个诱人的念头冒了出来,怎么也挥之不去。对呀!干吗不顺水推舟,赶去赴约呢?在那车少人稀的远郊,与一个素不相识的丑丫头相会,这是再保险不过的消遣了。既然是她主动相邀,当然应该由她请客掏腰包。作为被她相邀的对象,花她几个臭钱,让她也长长见识,了解一个初出茅庐的未来明星,并不是那种唾手可得的馅饼。好像这样让她花钱买个教训,也算是一种抬举,一种宽容吧? 对,事不宜迟,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用不着任何修饰打扮。所谓艺术家的浪漫气质,就是不拘小节,不修边幅。再说,时间,衣橱里的备货,还有难耐的饥饿也都不允许啊。 经过小卖部,花了一角二分买了一卷桃酥,补充了到达约会地点的“卡略里”。这一来,剩下的,连来回的车费都不够。上东关城门站是一角钱。返回就是坐一半,最低价也是五分。要想保险点儿的话,只能逃票。当然,是在乘车过去的时候,就要争取逃票成功。 一上车,逃票的勇气全没了。人长得如此英俊潇洒,太引人注目了。售票姑娘盯着你瞧。其他乘客也以特殊的眼光扫视。那些眼光夹杂着不少闲话:“哟!这不是《小巷人家》里的傻女婿吗?哼,外表长得帅,花花公子,小白脸一个。上来为啥不主动买票?”众目睽睽,岂敢逃票?要让查票的逮住了,乘客还不都个个成了变形金刚,一齐跑来落井下石,群起而攻之。特别是售票员,又瞪着金鱼眼泡盯上了。干啥处处不饶人呢?瞧她那一脸青春痘,粗糙像是文丹皮。见了浑身不对劲儿。但愿,约会的姑娘不会丑到她那个份儿上。 “买票,一张东关门”。看来票是买对了。售票员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清楚地表明,再晚一步,一定会罚票。妈耶!真要罚票,可惨了。如此体面的服装里只能掏出一角四分,按最低票价的三倍罚,还差一分呢。差点就成了整车乘客们茶余饭后的笑料。哎,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好看的脸蛋儿穷酸相。四面楚歌黔驴技,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样一来,等于把自己逼上了梁山。退堂鼓是打不成了。要是只买五分钱的车票,下了车,再买五分钱回去,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争取下午报销了差旅费,晚饭还是很实在的。目前的处境,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好马不吃回头草。所有的关键就是,得动脑筋从一个陌生姑娘身上骗出两顿饭,怎么说,都觉得有点正人君子的心虚。不过,事先充分准备了有效方案,应该难度不大。即兴小品罢了。主动把她往馆子里一拉,吃饱喝足,再谎称钱包被人摸走了。还怕那个傻妞不付钱?但是,绝对不会再占任何便宜了。用幽默诙谐的机智把这姑娘小小戏弄一番,善意的教训也该算是对她的一种爱护和报答。一切人都应该有自知之明,往往那些非分之想,恰恰会成为居心不良的家伙们钻营和利用的突破口。是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感觉是一个挺高尚而卑鄙的计划,需要有良心的人去做。请放心,除了两顿饭,一切图谋不轨,伤天害理乃大丈夫所不为。 紧赶慢赶,来到约会地点,四周没人。再三确认,没错呀,是零号里程碑。方圆一里地,不见任何人的踪影。真是个绝妙的讽刺。更恼人的是,判不准是因为迟到了五分钟,姑娘等不及而离去了呢?还是根本就没有递纸条小姐这回事儿,而是那个可恶男孩和他的伙伴的恶作剧。这会儿,没定躲在远处什么地方打赌取乐呢?反正,无论是被姑娘冷落,还是被男孩窃笑,想想都令人咬牙切齿,气炸了肺。一个头脑健全的堂堂男子汉,让无名鼠辈耍弄得如此狼狈,这口气实难下咽。像一头关在笼里的狮子,在零号碑前不停徘徊,顺手扯下路边的一把野草,把它揉搓得白茎缕缕,乱乱一团,还是难解心头之恨。扬手甩向空中,被风抓去、扯开,撒向更远。 雄伟的城门楼让人自觉渺小,门洞里吐出的公路蜿蜒伸展直插进远山深处,又从山后冒出来,分支盘绕上更多、更后面的座座山头。公路上,只有仨俩刚卖掉蔬菜瓜果,采购回鲜红亮绿的工业产品,下市回家的农民,骑着二轮车匆匆而过。路两旁的树、草、灌木,讪笑般地狂摇怒抖,眼看着白来一趟,想想要靠两条腿走回去,还有空空如也的肚子,心里更是惶恐。压抑在心中的怒怨,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忍不住要对着旷野破口骂娘。 身后传来清脆甜嫩的笑声。 8米开外,一个少女亭亭玉立,若不是天上飘落下来,一定是刚才猫腰躲藏在路旁的矮灌木丛里。哼,这种游戏式的儿童玩笑,让成年人怎么接受嘛?还有,躲在一旁欣赏别人的窘态,不觉的卑鄙吗?本想转身悻悻离去。可是,不仅仅身无分文,而且,已过晌午,进城的顺风车少之又少,能搭上进城便车的希望十分渺茫。再怎么义愤填膺,也只能苟且应付。严肃、冷漠,用以表示对这种天真幼稚的玩笑的蔑视和反感,立竿见影。姑娘瞬间收敛了笑,多少流露出一些歉意,是该为这种行为感到羞愧。 看上去很年轻,顶多不过二十,17左右,一身雪白的网球运动员的短打,不难看出这身打扮,充分展示了她无可挑剔的健美身材。上身一件无袖、圆领、低开口汗衫,紧紧崩着包孕青春的胸脯。不难判断,里面贴身只有一件背心之类的内衣,这说明那高耸的乳房具有不掺一点儿虚假的真实性。不像那些喜欢用海绵衬垫出假胸脯的女性,让人觉得俗不可耐。下身超短的白色网球裙,几乎与大腿根相齐,使迷人的双腿显得更修长、白皙、隐约可见纤细青绿的血管脉络,等于暴露了她不是真正的网球运动员的事实。你想,那白皙粉嫩的皮肤肯定没有经过日晒雨淋的严峻考验。而没有户外运动的经历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优秀的运动员。这一点她是唬不住人的。但是,应该承认,她用这身打扮来衬托她那身材的优势是相当成功的。乌油、黑亮的披肩长发箍着一顶无顶的茶色半透明冒沿儿,只有脚蹬的白色球鞋面和袜子边口上,有很细的蓝色条纹花边。虽然皮肤不像运动员,可那走过来的脚步里,却充满了运动员那种朝气蓬勃的活力和一争必胜的气质。难道判断错啦? 对于这匀称窈窕的身材不怎么惊讶,她没有这点儿资本,敢和英俊的男演员约会?那不是自讨没趣吗?但是,当握住伸过来柔软的小手,眼睁睁看着她摘下硕大片子的蛤蟆墨镜。一下子被她的端庄美丽惊呆了,差点儿没叫出声来!继而又为自己没掩饰住惊诧,窘得满脸火辣灼烧。丑女?老天爷!如此天仙的她竟然自称丑女?不可思议!细嫩水灵的脸蛋像是刚上市的水蜜桃,仿佛咬一下就能满口淌蜜汁,弯细的柳叶眉,乌溜溜的杏核眼,特别是莞尔一笑,脸上奇迹般地出现一对仿佛是用锥子轻轻扎出来的酒窝。哎呀,也算见过大世面的“老正经”了,竟被她的一笑搅得魂飞魄散。“先事业,后福利,婚姻恋爱要回避”的信条早已九霄云外去了。这哪是姑娘,简直就是仙女,或者白骨精。不管是仙、是狐、是鬼、是妖,只要情投意合,全都一概认下了。 真他妈上了老当!不过,值得庆幸,这样的美人,能一睹芳容已欣喜若狂,再能与其携手共处,耳鬓厮磨,观摩什么内部电影,那岂不更是三生有幸吗? 姑娘的声音平稳而又醉人:“大驾光临,不胜荣幸。如蒙不弃,伴丑女小游一番,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全凭您心绪而定,不知君意下如何?”准备十分充分的台词。温婉感人的次女中音,音质,沁心夺魂,语句发音也标准,但是,听起还是略有瑕疵、稍感别扭。怎么回事呢?噢,词字搭配的间隙和轻重音把握有些不自然,就这点儿不足,一般人是挑不出毛病,可经不住专业演员的职业过滤。要不然,像她这样“所向披靡”的形象,凤毛麟角、奇货可居,能让所有男人销魂落魄,让所有女人羡慕妒忌的“摇钱树”。哪个电影厂,哪个导演见了,不蜂拥而上,打破头地争抢?要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迎春,把这姑娘争到手。功名利禄都不愁。 “什么?去郊游?今天吗?”简直不敢相信,进展真的这么神速?电影都不看了,跳过第一章,直奔第二段?跨度太大,反而令人胆战心惊,难以至信。 “就现在。好吗?” 出人意料的邀请,来得太突然了,一下子乱了方寸,不知所措。哪儿会来这么好的桃花艳福?按常理和内心的愿望,应该主动邀请姑娘才对,而且,还要担心这位俏丽佳人是否肯屈从俯就。现在倒过来了,由她提出邀请,还这样急切,这样开门见山,反倒引起莫名的警觉。这姑娘是谁,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不早不晚,就在明天要试镜的时候邀请?难道是竞争对手的花招?还是同学联手设下的圈套?如果轻率地跟她走,不向校方请假,不和父母打招呼,不对朋友透露行踪,万一有啥不测风云,岂不是自投罗网?想到这种失踪游戏并不好玩。最迟明天10点左右,杨导演就会和校方联系,接着家里和同学全都会知道了。只要政府出面一查,是很容易查出两人的去向。那么,艳事丑闻,满城风雨,期望、前程岂不全都泡汤?权衡利弊,似乎不去为妙。 但是,就这么轻易放弃眼前自找上门的好事,如此倾城倾国的美人,让谁碰上,谁都不会甘心放弃的。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把约期推后,先参加试镜,把《决斗》的主角抢下来,再和导演商量,争取尽量多地体验生活的时间,陪上这个楚楚动人的宝货,找个有场面的地方,好好威风一阵子。这时,倒希望反过来,大张旗鼓地让媒体追踪报道,闹得沸沸扬扬更理想。借某个姑娘的美貌出名,虽不是原来的本意,但是,这样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一举两得的机会送上门,岂能错过?再说,即使两人都是匆匆过客,不能终成眷属,姑娘也能借此让导演们开发利用,她在演艺界出名发迹就指日可待。互相利用乃最佳方案。对,得用艺术点儿,浪漫点儿的方式开始。 “瞧,没准备……这幅模样……你看是不是……今后再找机会……” “这幅模样很可爱啊!是去玩儿,又不是时装表演,犹豫什么呢?” 好像就这样仓促应战,难以掌控局面,“太突然,……能不能……?”企图用缓兵之计争取到充分的准备的时间,以便把握主动权。一脸的尴尬和无奈,试探并希望能打动她。 “对不起,是有点冒昧,知道您是个大忙人,没功夫陪丑女东游西逛。再次感谢您的大驾光临。为耽误您的宝贵时间表示歉意,再见!”她轻轻举了一下手,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向路边走去。 望着即将离去的倩影,脑子里立刻像开了锅的沸水翻腾起来。让这样一位神秘的聊斋仙子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这个损失也未免太惨不忍睹了。不,应该立刻抓住她。凭直觉,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是一个全面成功博狗bodog娱乐场的良好开始。一个人要想获得成功的最最关键的所在,就是要抓住所有的,哪怕是可能性极小的机会。请一定记住这一至理名言。 记得那次在学校饭堂,发现有两个人,他们边吃饭,边打量每一个从他们面前经过的学生。时不时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从这两位陌生人的穿着打扮和精神气质,直觉判定了他们是某电影厂的编导,正在这里物色几个符合他们剧情的一组演员。这样的机会绝不能轻易放过!要设法抓住他们的视线,就必须有突出表现,必须引起他们的注意的大动作。但是,又不能过分露骨地做作。那样反而会弄巧成作。可是,怎样能引起他们的注意而又不过分做作呢?正在犯难之际,巧了,一个同学无意中帮了大忙。那时刚打好饭,准备离开窗口,耳朵被后面伸过来的双手死死揪住。这本是同学间常开的玩笑,手里端着饭碗,耳朵被死死抓住,无法回头也无法挣扎,只有猜出身后的人名,才可脱身。可是,偏就不猜,高声警告身后的同学,“放手!放手!听到吗?再不放手,后果自负!”扯着嗓子吼,就是要让全饭堂的人都听到(包括那两个编导人员)。那位朋友的这个暗忙,算是帮到家了,他要是真放了手,后面也就没戏了。可他偏偏就是不肯放手。于是,盛满了饭菜的搪瓷薄壳碗,没头没脑地向身后扣去。虽然内心很感谢这位同学,可是抓住机会的戏还得继续违心地演下去,怒斥、脏骂,甚至飞起一脚,当然保持在踢不到他的安全距离。结果,和这位如胶似漆的朋友闹翻了脸,从此就被全班的同学嗤之以鼻。可是,舍不得狐狸,换不来太子,要不是这一次被导演相中,加上表演老师的极力推荐,哪有今天这样的风光?更不可能和这样的花容月貌有见面的缘分。 凭着狗一样灵敏的嗅觉,这次的机会是不能错过的。这个姑娘非同一般。从男孩送来的纸片质量,那香味诱人程度,送纸片男孩的穿戴,和姑娘本人的打扮、谈吐、举止、足以说明姑娘的身份不凡,加上她身上,内蕴的聪颖、稳重、纯真、高雅的气质,以及鲜明的个性和良好的修养,都说明她不可能是阴谋的组成。她绝对不像一个为了诋毁普通影视学员而干什么无聊蠢事的帮凶。像她这样美丽动人的姑娘,要想诋毁任何一个人,都有更便捷的方法,只要她跑到学院来,当着广大师生的面,狠狠扇某个人一个耳光,然后转身走人,不管这人是谁,都百口难辩,立刻会在全校臭不可闻。还有,班里的同学,谁结识这样的她,会不动心?舍得让她冒这么大风险,逼她给别人下套?就不怕弄假成真,赔了夫人又折兵吗?就不怕兽性大发的仇人伤害自己的心爱?这样一想,好像所有的危险可能都能排除在外。那么,这眼前的一切该如何解释?“爱情?,难道真是爱情?”曾演过几个一见钟情的情节。难道真的像影视剧里的编排?爱情能如此轻而易举、唾手可得?作为在演艺界的一员,好感、动心不少于十几回,都被今天的邂逅一扫而光。仿佛只要得到姑娘的芳心,哪怕是一瞬间,哪怕是虚假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能真正得到这样的姑娘,就一定会拥有一切,事业、生命、幸福、前途,全在里面了。不是吗?《决斗》有啥大不了,失去了,还会有的,甚至可能更好。可是这样的姑娘,世界上只有一个。所以,再怎么多的付出都值得。抓住!一定要抓住!怎么能让她一走了之呢? “喂,请等等,……请允许把话说完。很愿意放弃一切,和你周游世界。哪怕是下地狱也在所不辞。只是囊中羞涩,应付不了两人的开销。可否等回家取了钱,晚上再来碰头?”羞耻?哪还顾得上羞耻!爱情本来就需要诚实,本想更坦白地说只有四分钱的,可是话到嘴边,就自然而然地修饰成既没说谎,又充分表达了。这就是急中生智的能力。不过,等待回答的同时,心里在拼命地祈祷上帝。一是希望姑娘同意晚上的约会,二是希望回去,在如此短的时间,能凑足经费。已经在开始担心能不能凑到足够的钱应付这价格不菲的花销。 “啊哈,你同意啦!怎么可能让你花钱?就说,去不去吧?”姑娘一改原来的稳重,脚上如安了根弹簧似地跳转过身,伸出食指,指过来,瞪着一对乌黑的眸子,等着肯定的回答。    抓住机会,是所有成功的最终诀窍。在演艺界更是这样。现在已经抓住了一个可以义无反顾的机会,只要能抓住她的心,天涯海角,地老天荒,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要是得到故娘的条件是退出演艺界,从此不再抛头露面,也会毫不犹豫,立即兑现。既然不打算再参与竞争,成功的诀窍烂在肚子了很是可惜,所以,不妨把它透露出来,以助后人。 机会的大门只向有备而来的人开放。充足的准备必不可少。褒义的说法叫:鲲鹏之志,贬义的说法叫:好高骛远。不管别人怎么说,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好你自己的路,加上遇事多动脑子,成功就会离你越来越近。 第一次出境就在《小巷人家》剧组。本是不起眼的小配角儿。却把自己当男主角儿一样要求。男主角儿的台词对白、动作设计、角色分析、心理揣摩,所有该做的功课一律认真对待。原因,理由,很简单,就是野心勃勃。其实,早发现男女主角儿有暧昧关系。因此,一清二楚地明白,他们和非要“潜规则”的导演剑拔弩张,矛盾重重。直到两人成双成对不辞而别。气急败坏的导演和岌岌可危的剧组,还能拒绝准备充分的毛遂自荐吗?于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傻女婿”应运而生。现在的机会,一定是这样一个一个抓住的机会积累而成的最大机会。请问:碰上是你,会放弃吗? 见到肯定地点了头,她一拍巴掌,“太好啦!”接着,打响了一个指炮。一头钻进灌木丛,掀掉一堆杂草,变戏法似地扶起一辆“雅马哈”,急赶着推了过来。 她推车拢到身边后,把车把上荡挂着的头盔摘下来,塞过来,把车位让出,向通往山里的公路一挥手,说:“目标正前方,出发!” “这……这……,不会……。”脸腮感到火辣辣地烫人。 “什么?不会?你那个《铁旋风》……怎么拍出来的?” “那是和摄影机同辆车的道具上摆摆样子罢了。远景和特技操作全是替身干的”。 一阵难堪的沉默……慌乱地躲着姑娘刀子一样犀利的目光。 “开始……也想学来着,……导演没让……说是时间紧……八一要献礼……要按时赶出来……所以……” “嘿……”姑娘长叹一声,一边戴上头盔,一边说:“完了,第一个梦想就是想抱住你的腰,领略一下双人飞车的威风。这下可好,往返那么多路,连个中途倒手帮忙的都不可能有了,真有点点儿扫兴!” ……除了歉疚地沉默,还能怎么样? 姑娘踩响了发动机,跨上了摩托,扭头像是对着后轮胎嚷道:“还不快上来,抓牢了!” 本以为这下全完蛋了,就因为不会驾摩托,只好眼睁睁看着姑娘抛下自己,一溜烟地消失。直到她的催促,才如梦初醒,受宠若惊地坐上去,曾闪过放胆抱住她纤腰的念头,踟蹰了一下,还是自卑占了上风。没料,摩托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要拉住后坐皮带的拉手的动作稍迟了一点儿,险些没有被甩到地上。 长长的大路没跑多久,一侧笼头就拐上了逶迤崎岖的山路。谁能想得到,看上去这般娇嫩纤弱的女子,却把摩托驾得如此疯快。似乎一路上就没减过油门。铁马突突,风驰电掣,左转右旋一路冲闯。好几次,轮胎斜擦着悬崖边红白相间的险情标桩,同时,两人的膝盖紧贴内侧地面一掠而过。路两旁,一切物体都被迅速劈开,比高速闪回镜头还要迅速地向后分开一闪而过。根本无暇细看周边的风景,连姑娘从头盔中飘逸出来扫到脸上的头发,都不去敢伸手去撩开。耳边的呼呼声,如狮吼虎啸一般。双手死死抓住皮拉手,又生怕它会断了。紧闭双眼,额上沁出冰凉的冷汗。 恐惧夺去了正常的思维,总怀疑姑娘会载着俩人一头扎进万丈深渊。摩托在坎坷的路上每跳动一下,一阵又一阵悬心的紧张、惊悸,频频袭来,头皮紧接着一阵发麻。心里不停地祈祷着:路面上千万不要有碎砖块!据说,拳头大的砖块,就能使高速行驶的摩托车毁人亡。出这种事,真要是死了,倒也罢了,再怎么坏,也能算个令人羡慕的风流鬼。只怕是半死不活地吊着,每天得忍受肉体的痛苦和知情人的嗤鼻。真要这样落下残废,还不如直接见阎王比较痛快。更令人不齿的是:如此美艳佳丽驾着摩托,而号称“铁旋风”的男子汉却坐在她身后。要是半死不活,就得回答多少个因风流浪漫的想法而联想出来的问题?真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丫头如此疯狂,怎么也不会坐上这头“电驴子”。 也想求她把速度放慢些,可是,碍于堂堂男子汉的尊严和面子,实在丢不起这个人。骑虎难下,干脆不下。咬紧牙关,怎么也不能让姑娘嘲笑自己胆小怕事。干脆豁出去了,就把它当作是爱情的考验。由着这个疯狂撒野的小妞,使性子去驰骋吧。说什么也得坚持到底。对了,好像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有利的情况和主动的恢复,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谢天谢地,总算减速了。还没来得及睁眼,一个急刹车,又吓走半个魂儿。还有,厉害的惯性,使整个人向前一冲,这下子肯定是要扑在前面姑娘的身上了,也好,乘机抱住这个尤物,来个亲密接触,倒也不错。谁知却扑了个空。双手撑、抓住前车把的横档上。姑娘早就机灵地躲到一边,预想结果彻底落空,她抽出骑跨的左腿,挡扶着摩托,凑到耳边说:“怎么,还不过瘾啊?看看吧,都到哪儿啦?” 抬头一看,不禁缩颈咋舌。再开米,就会掉下悬崖,坠入万丈深渊。但见波光粼粼的大海,卷着一根根白色的浪带,从天边滚滚涌来,反复不知疲倦地一次次把海浪推上来,在岩石上摔碎,然后发出一阵喧笑,又把浪拖回大海。几只岩鸥,被惊扰得烦躁不安,凄婉地哀鸣着盘旋在附近。大概它们在为的崖边的巢穴和嗷嗷待哺幼雏儿担忧,摆出一副随时可能攻击的态势。 “啊!真美,这地方好像来过,好眼熟”。舒臂展胸,深吸带海味的空气,精神大振,很为自己没有中途逃遁而庆幸。 “你当然来过,仔细想想……回想的起来吗?” “对呀,不错,《悬崖恋歌》的主要外景地。看,西南面那幢临海的小楼,就是在个别墅里,拍了不少难忘的镜头。” “记性不错,说啥也该在这儿留个影,纪念纪念”。说完,姑娘竟然毫不躲避地当场脱起衣服来,着实被她吓了一跳。是不是太开放了一点儿,也不事先打个招呼。让人心里有个准备。正考虑是否应该转身回避一下,她已经连鞋袜都扔在了一边,仅剩下一件五光十色的彩条泳衣。泳衣不仅质地很薄,弹性很好,重要的是,国内禁止生产这种暴露太多的款式,全身美丽的曲线显现充分。诱人的性色一览无余。游泳衣的弹性度好到竟然能使无可挑剔,会让所有女性羡慕的都肚脐依稀可见;更别说那最令人心里痒痒的葡萄似的乳头。虽然隔着泳衣,仍显圆润饱满。鲜脆欲滴。让人见了,恨不能永远含在嘴了吸吮那其中的琼浆玉液。更诱人的是她毫无顾忌拔下摩托的启动钥匙,拉开弹性泳衣,把它塞进酥胸乳沟的肉缝中。当然,不敢狗胆包天地细看她那更神秘的地方。就这样,已经无法抵御这魔鬼般的怂勇诱惑,差点儿就把持不住自己,干出失去理智的疯狂举动来。用了十分顽强的挣扎,才能勉强压住熊熊欲火,脊背僵硬板滞,双手不停地痉挛着。 她倒出奇的大大方方,根本不怕过于暴露的泳衣会不小心漏出些啥。是见多识广的自信,还是对自己故作姿态的得意,反正,对这样的美丽造就出的种种行为,硬是不会产生任何异议和反感。何况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旁若无人地忙碌着。把脱下的衣服叠好放进摩托的尾箱中,从里面取出一个黑乎乎东西,喊了一声:“接住”!便甩手抛了过来。 怕失手,全力以赴,当胸一抱,胸口被撞得生疼。定睛一看,还好,是“柯尼卡”。幸好玩过这种“傻瓜”照相机,要是复杂一点儿的“莱卡”或者“蔡司”,又要出洋相了。 姑娘从容地挺胸走到悬崖边,双手将披肩长发推到颈后,甩头抖散开来,臀部和大腿的肌肉随着跨步的节奏,像嫩豆腐一样弹性地颤动,让人担心随时都有抖碎的危险。眼看再跨一步就会迈出悬崖,掉进大海。一声惊呼都窜到嗓子眼了。她却舞蹈性的一个转身,背对着大海,摆了一个优美的姿势。要是换上一个慌乱的人,恐怕早已坠入大海。 “就这样,来一张吧?” “好嘞!”熟练地上了胶卷,打开了镜头盖,举起相机,一直不敢正视她,仔细地欣赏她的美,这下有了细细品味她特殊性色的机会。难抑的亢奋,使正努力把握相机的双手难以控制地颤抖。相机刚举起遮住眼睛,就听到她“啊!”的一声呼叫。以为她的感叹之声,没太在意。眼睛好不容易对准了取景框,却捕捉不到她的身影。可能是机子对歪了,抱着机子上下左右找了一番,仍不见姑娘的身影。迅速扩大范围捕捉,仍没有蛛丝马迹。干脆拿下相机一看,面对啥人没有的崖边,懵懂傻眼了!等到觉得情况不妙时,下面海面传来一声可怕的巨响。赶到崖边往下一看,细碎的水珠把海面打成一片白点儿。妈呀!姑娘落水啦!掉到海里了! 糟透了!,跳水救人是一次机会。英雄救美之后,才会有美女爱英雄。还真快要和电影里虚构的故事情节差不多了。仔细用目光搜寻,看到了姑娘花泳衣翻腾了一下,两只手,伸出水面空抓了两下,挣扎出的脸没来得及喊话,一下子又没入水中,秀发散乱地随波漂荡。 摆了一个跳水的架势,没敢往下跳,太了解自己的水性,也知道高崖跳水的难处。其中最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要学会在半空中吸气,最理想的是入水的一霎那吸足气,如果在跳崖之前就吸足气,在落水前的空中就会耗去大量的憋气时间,一旦落入七八米深的海水里,如果没有被水面砸昏,也会因为浮力的失重感而晕头转向,闹不清水面的正确方向,就有可能憋死在水中。再者,为了防止被水面砸昏,就要竖直身体用双脚插蜡烛一样入水,或是用屁股团身入水。可恰恰就是知道了这两点,反而不敢跳了。要知道,肺叶里只要呛进一滴海水,就会要你的命。自己的命都不保,还谈什么救人?要是没有这两方面的考虑。一见到自己心仪的美女落水,一定会豁出命地跳下去。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思前想后、左右为难地犹豫了。 姑娘又一次冒出水面,挣扎了一番,还没等发出短促的呼救声,就呛了一口水,双手在空中摇了摇,渐渐又沉了下去。 冷静,一定要冷静。当然不会见死不救,边迅速地脱去外衣,边仔细观察地势,下面的水深都是十多米,上次外景全都测量过。应该没有问题。北面的坡度稍为缓和些,虽然到三分之一处又陡峭地看不见下面情况了,但是,七八米的高度总比这儿二十多米高的危险性小多了。决定先从那儿爬下去再说。事不宜迟,刻不容缓。迅速赶到北坡,背对大海,寻找突出的岩石做踏脚,尽快拾级而下。几只岩鸥,预感到“家庭”有被破坏的危险,尖利地叫着,轮番向头顶扑来。知道可能扑到的刹那,才突然转向窜走,有几次它们翅膀的硬羽翎扫到了头发梢。后颈也感到了带有威胁意味的风。根本已经顾不上后脑勺了。此刻的脑子里只有“快,快,快!一定要救出心爱的人”。凭借着嶙峋的岩石,一个劲儿地往下攀。突然,脚下的岩石因长期的风化而松动了,“噗咙嗵”,脚下的石块掉进海里,踩空的身子猛往下一滑,为了增加摩擦力,不要过早掉进海里,全身紧贴岩石扑在斜坡上,右脚尖终于点到一点儿突出的岩石上。谢天谢地,总算没有一滑到底。但是,身上已经多处被尖利的岩石挫伤。可惜了一张英俊的脸蛋也擦出血来。千万不要痈肿起来就好了,否则明天试镜,再如何化妆也掩盖不住了。哎,倒霉的爱情,明天的试镜,看来要拱手相让了。希望眼前的“生死恋”能有所收获。 显然在上面观察产生了错觉,下到斜坡尽头,才发现离海面至少还有十二三米。又一次到了上下不得的为难境地。这可不是儿戏,想跳,又不敢跳。真恨透了自己的轻率。都是为了自私的爱情,一下子冲昏了头脑。闯到这上下不能的境地。当初在崖顶上还能扯着嗓门一喊,要是附近有人,还就能得救了。现在就是想喊,也不敢用劲儿啊。就是喊了,也让人听到了,是先救姑娘,还是先救你呀? 趴在岩石上喘了口气,开始打量四周,寻找活路。总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嘿,发现一根藤蔓植物离开近两米远。哦,上帝。感谢这根救命天梯。身子一点、一点向那儿挪去,直到不可能再靠更近了,试着伸手够一下,够不着,只差了三公分左右。真羡慕那些长臂猿。个子比人类小,手臂却比人类长。小腿肚子开始打颤,眼看就不行了。豁出去吧,早晚总要一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两腿一蹬崖壁,飞身向藤蔓窜去,伸手抓住那了根藤。哪知道那根藤蔓根底太浅,经不起过重的分量,“扑啦啦”一连串吸附在崖壁上的根须纷纷断裂,抱着藤条掉进了大海。藤条还是帮了大忙,纷纷断裂的根须,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开始还希望它能拉住,所以直到放弃指望时才开始吸气,而这时正好临近海面。况且顺藤摸瓜,很快就依靠藤蔓找到方向,钻出水面,爬上了岸。站稳了脚跟,就往悬崖东南面跑。同时急切地搜寻着海面。 “丑女!……丑女……”呼喊声很快被海风带走,吞没。很无助地傻傻站在海边,脸上说不清是汗是泪。大海疲惫地拍打着礁石,咽下了声嘶力竭地呼号。几只鸥鸟应和着,发出更凄厉的哀号。 完了,一切都晚了。《决斗》《生死恋》。都因耽搁,全“演”砸了。再强的生命力也耗不起这么长时间的耽搁。更糟糕的是,还要被莫名其妙地牵扯进谋杀疑案中。还不知道这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叫丑女?更不知道她身世和来历。这下,该着要臭名远扬了。连新闻报道的题目都想好了:从《悬崖恋情》到《悬崖杀手》——记一位刚露端倪的青年演员的奇异经历。奶奶的!这题目要多妙有多妙。骄阳把皮肤烤得灼烫,牙齿却在咯咯打颤。要真有一段风流艳史倒也认了。可这算什么明堂?碰上小美人鱼了?安徒生?俺土声! 颓丧地转身走向岸边,从右边隐约传来飘忽不定的声音,抬眼一看,呀!她在那儿!真的像条美人鱼,迷人的酮体躺卧在一块大而平坦的岩礁上,闭着长睫毛的双眼,枕着胳膊晒太阳,双脚伸在大海里,时不时搅起簇簇浪花。身上的高级游泳衣这么快就已经干了,反射出太阳的熠熠丝光,迷人的大腿根上,几颗因打水而溅上的水珠晶莹璀璨,闪闪夺目。让人不能容忍的是,她还悠闲地哼着含混不清的小曲。 脑子一劲儿地膨胀,胸部剧烈地起伏,气闷的难以舒缓,拳头越攥越紧。恨不能扑上去,抓住她铺洒在岩石上的头发,使劲往岩石上撞,再不,干脆掐死她算了。然而,她就是那么美。美得让你不忍下手。 她终于微启双眼,“啊!”吃惊地抽了口气,忙起身凑了过来。真拙劣的表演。装什么蒜呢?可是,当她的柳叶弯眉,蹙颦一起,清澈乌溜溜的眸子关注地往脸上一扫。满腔的怒火全被浇灭了。 那小巧温柔的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伤口立刻不觉得什么了。美,就是治疗伤口的仙丹妙药。心里还希望此刻的伤口能流血不止,能逼迫她的小手不停地抚摸。 “看来,又估计错了,以为你会来个漂亮的137,结果,你连插蜡烛都不会。又是用的替身吧?有点扫兴!不过,表现得还算勇敢,至少没有乱呼救。绕道过来跳下水,也算你救人成功了。瞧你脸上的伤,真是对不起。” 一席温情话,蜜意暖心间。鼻子酸酸的,很想哭一场。此番冒险没有全落空,到底还是被她理解了。当然,刚才的几次后悔是绝对不能提的。 “走吧,去住处包扎一下,不远,就是你们曾经拍戏的那幢小楼”。 呀,又叫人大吃一惊!她就住在小楼!那她可是腰缠万贯的千金了。说明选择是正确的。 至今还记得那小楼的结构,门庭前喷水池中有全裸的海神堤内忒的大理石雕像。真怀疑那雕像是不是用她做模特儿雕塑出来的?大客厅东、南两面,都是落地钢框大面积幕墙;光滑的拼花打蜡地板;奢侈的水晶大吊灯;豪华的楼梯地毯;铮亮的各种金属把手;乳白的三角钢琴。还有墙上挂着的,精美的现代派油画,芬兰水手刀,怪异的海螺,温顺的大角鹿头的标本,……当时只是在下面拍戏,楼上没有去过。那是因为和房主事先讲妥了条件。据说房主不喜欢别人到他们的起居室。对啦,想起来了。当时楼上确实有一个姑娘蹲在那里,透过栏栅间隔,津津有味地观看拍戏。那时她团身在那儿,一手抱住腿脚的裙裾,一手举着翻开的书籍遮住了整个脸,只露出一对柳叶眉和一双杏仁眼。可是,当时姑娘看上去似乎很小。现在想想,也许因为正在拍戏,不便分心,无暇顾及,更可能因为仰视的角度造成的错觉,再加上当时她蹲在那里,所以,看上去,感觉就会小一点。这样确认就产生了信心。说明那时她就有了好感,所以,现在的约会也就顺理成章了。太妙了,一往情深的开始和心驰神往的小楼。 前行的她,举着两支胳膊,从这块岩石,跳到那块岩石,瞧她那轻松欢快的样子,保持重心时抽紧的肌肉和舞动双臂,充分显示了她的力量和灵巧,说她在跳跃,不如说她在飞翔。好在越野、爬山是强项,勉强跟上她的节奏。 突然觉得有些不妥,好像忘记了什么事?目测了一下别墅的距离,回头看看悬崖峭壁的顶端。刚才从那儿下来的。现在俩人衣着不整,而且光着脚丫。 “别担心”。她继续飞着,头也没回地说:“东西一样也丢不了”。还真能揣摩心思? 离小楼还有半里地呢,就迎面扑来一条外形凶悍的大狼狗。看着它把尖利的爪子搭在姑娘细皮嫩肉的肩上,吐着猩红的长舌,频频舔着姑娘粉嫩的脸蛋,一股醋意怒发冲冠。一个畜牲倒可以肆无忌惮地亲热仙女一样的姑娘。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却只能望洋兴叹。突然,莫名的恐惧又一次袭来。要是她唆使狼狗袭击过来“考验”爱情呢?浑身上下,去掉一条短裤,就完全等于一丝不挂了,这怎么能防护自己不被伤害呢?听说狗牙上,永远都有一种可怕的病毒,所以,被狗咬过的人里面,十有八九会得一种“狂犬病”,还听说,如果不及时接种疫苗,那就等着了结今生,但求来世吧。所以,很难在即将迎面扑来的狼狗面前保持绅士的风度和尊严。想到这儿,嫉妒情绪骤减一半。 她和狗亲热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其他。 “行了,行了,来得克,去认识一下新朋友,记住,他叫张华”。 还好,没有利用畜牲捉弄人。 大狼狗,很不情愿地离开主人走了过来。曾经和训练有素的军犬合作过,那是有训导员保驾护航。没有单独和看家犬打过交道,心里没有把握。用了很大的努力才克服恐惧,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勉强堆出笑,狗围着身子嗅了几圈,毛茸茸的尾巴,不时扫在腿上。为了掩饰不停哆嗦的小腿肚子,只好慢慢蹲下来(有人忠告:别在狗身边迅速蹲下,那会被误会成对它不友好的威胁,闹不好会遭来杀身之祸),鼓足勇气抚摸这条畜牲。它却抬嘴伸头来迎接手。吓得忙把手缩回来。 “好了,来得克,领着客人回家”。幸亏她及时解了围。 狼犬“嗷”了一声,拖着尾巴向小楼奔去。时不时地回头等着主人和客人赶上。 “小弟,小弟!你在哪儿?”一进客厅,她就对着顶灯放声大叫。在摇尾巴的帮助下,才发现了撅着屁股趴在餐桌下的男孩。 “来得克,别胡闹,小心用皮带抽你!”桌子底下发出了小男孩的声音。看来,狗已经听明白了小主人的意思,放开叼住的皮鞋根,钻到琴凳底下去,躲了起来。 “你在干啥?”姑娘一猫腰,钻进桌子底下去了。 “嘘……小声点儿” 正想也跟着钻下去看个究竟。一只蟋蟀蹦了出来,紧接着盖盆罐的声音,一个圆滚滚的小家伙退身钻了出来,手舞足蹈地欢叫着:“呕,呕,呕!小青头又打败了一个傻大个……”发现了身边的陌生人,收住话,吐了吐舌头,耸耸肩。桌子底下传来胜利者沉闷的报捷声。这不就是送信的那个小胖子吗?只是身上已换了一套海军服,已被他弄得泥点斑斑。活脱一个可爱的丘比特。 “小弟,去鹰嘴崖顶上,把摩托开下来。还有,找到所有的衣服,鞋子”。 “不去。要爬那么高的山路”。 “不去?收回小青头。” “不行。已经把信给你送到了。” “哎呀,又不让你白跑。不过就是爬上去累点儿罢了,从上面开着摩托溜下来,多威风啊!再说,油箱里加足了油,足够你在市中心绕三圈。” “真的?可以开你的摩托进城玩儿?不骗人?” “骗你是小狗”。 “好,一言为定。”双方击掌成交。小弟到了门口补充一句:“不过,要是开到半当中没油了,你自己去推”。男孩子兴冲冲出了门。 “哎,还有照相机……” “放心吧,一样少不了”。 姑娘又拍拍身边狼狗的脖子:“去,来得克,帮他把东西都找回来。” 狼狗“嗷”的一声欢快地追了出去。敏捷地窜上摩托后坐。 “后座尾箱里有加油票,别真推回来累死你!”她又追出去补了一句。 “来。”姑娘高抬腿把脚伸进了喷水池,洗了左脚,又洗右脚。还非逼着同伴也照样子。不是练过功的腿,恐怕很难做到这一点。洗完脚,又撸,又甩,想把脚丫弄干。却见姑娘就这么湿淋淋地走进去了。头也不回地说:“别自找麻烦了。”只好无所顾忌地跟了进去。 经过吸附力很强的地毯,脚丫也就干得差不多了,穿上她踢过来的软拖鞋,小心地跟着她进了一间卧室。 一进卧室,姑娘就忙开了,大抓大抱,掀开所有罩在家具上的布罩,打开衣橱,推开卫生间的门,一展双手说:“哥哥的房间。你也都看到了,长期空着。暂时就归你了。这里的东西随便用。衣服随便挑。洗个澡,睡一觉。没人打扰的。” 说完,姑娘抱起刚才丢了一地的罩布出去了。 仔细打量了一下,从没睡过这么宽敞的房间,五星级宾馆也不过如此,32英寸的大彩电,立体音响,电话拿起来听听,有盲音,说明通的。衣橱里,整排的名牌男士西装,抽屉里有熨烫好的名牌衬衫,还有领带,随便拿了一套试试,竟然出奇地合身。像是专门度身定做。立刻由此产生许多联想。 “见你门没关,过来看看,还需要什么吗?”身后传来姑娘的问话。 真舍不得姑娘离开。开玩笑似的真心话差点就脱口而出“还需要你!”当然,不能这样轻佻,还没到瓜熟蒂落的火候。转着眼珠想了一下,才感到饥饿难耐。从早晨到现在,半杯麦乳精,一卷桃酥,鬼知道都消耗到哪儿去了!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暴露骗吃骗喝的不良动机。“能不能……来点儿吃的……有点饿……” “床头的冰箱里有,你先凑合着,下午五点上点心,晚上七点开饭。” 门一关,饿虎扑食,床头柜大小的冰箱里的内容少可怜,让人大失所望,两包饼干仅有四片。真是杯水车薪啊!金属锡纸包的东西不知是啥?撕开来一看,白呼呼,闹不清是什么东西,饥不择食,狼吞虎咽装进肚,才勉强觉得是奶制品,猜想:不外乎白脱、奶酪之类?还发现一个金属罐,上面全是外国字,当然难猜其详。打开一看,咖啡色的粉末,想当然地判定是咖啡!吞了一大口,又苦又辣,连连打着喷嚏,把粉末喷得整个房间到处都是。这才恍然大悟,是鼻烟!这下又抓瞎了。等姑娘进来,该怎么向她交代?幸好在壁橱里找到了吸尘器,拍戏的时候用过这玩意儿,忙了半天,总算又逃过一劫。 刚进卫生间,大吃一惊,有人?!说完“对不起!”欲转身离去,又觉得好奇,再看那人,才发现是自己的映像,原来,有整个一堵墙,用的是镜面,竟被自己的影子吓了一跳。不禁对影子做了个鬼脸。见毛巾、浴衣样样齐全,这才放下心来,打算痛痛快快洗个澡。奇怪的是,莲蓬头下瓷砖墙上没有自来水开关,只有两个类似收音机的旋钮,一个从小到大的标示:一个从10——50的标示。两个旋钮都拧旋到头,毫无反应,不见一滴水出来。心里纳闷,难不成坏了?还是莲蓬头堵死了?站在莲蓬头下抬头看……两三秒后,莲蓬头里发出“嗞滋”声,紧接着,冷不防地水就喷了出来。“呦”烫得尖叫一声,躲了出来。水柱一下子就细了,最后滴了几滴。真是土包子难裹西洋馅儿,少见多怪。洗个澡还得动脑筋,幸亏智商不低,细想一下,立刻明白了,这是个自控龙头,人一站在龙头下,水就自己来,一离开,它自动关。两个旋钮,一个控温,一个管水流大小。这才得心应手,驾轻就熟地洗了个澡。不过,接受已往的教训,虽然,猜到了那壁龛里瓶瓶罐罐装的都是和洗澡、洗头相关的肥皂液,以及霜、膏、蜜之类的护肤品。却因不懂上面的外文,不敢一试。万一抹上了染发水,定型膏之类的,又要一发不可收拾,洋相十足了。真该努力多学些洋文,以备不测之需。 站在卧室当中,静立了足足五分钟,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经历了二十四小时的外景生活,人困马乏,精疲力竭,仿佛从坐上姑娘的摩托就吸进去的那口气,到现在才完完全全、舒舒服服地彻底吐了出来。 躺在松软的“席梦思”上,人像摊饼一样软瘫在上面。猛然间,预感一种危险正在迫近!难道成了惊险片中的角色?绑票?拉下水当间谍?诱饵?人质?不行,居安思危,越是舒适惬意,越是可能危险。必须赶紧离开这儿。一下子跳起来,去拧房门把手,门开着,蹑手蹑脚下了楼,直冲厅门,一推,厅门没锁。跑过葡萄架,跑过草坪,一路左右回顾,没有任何阻挠的迹象,跑出最后一道栅栏,望着远远的海滩,望着寂静的汽车道,喘了一阵粗气,终于冷静下来。真是杞人忧天。冒什么傻劲儿?一没名,二无利,又不接触国家机密,又无身怀绝技,值得人家花那么大成本吗?再说了,有头脑,有智慧,真要遇上这种事,求之不得,吃饱喝足,捞足外快,再去检举揭发,反戈一击,弄它一个出生入死,惊天动地的动静来,让世人刮目相看,何乐不为?再说了,这身打扮,一文不名,能上哪儿去,见人咋说?干脆回去,扎扎实实睡一觉,哪怕真死了,也是因为一位沉鱼落雁、羞花闭月、举世无双的大美人而死,想想也值了。 回到床上,整幢房子寂静无声,仿佛全世界都睡着了。猛想起,连电话都通着,什么疑虑都烟消云散。眼皮比铅块还重,倦意轻轻抱住整个脑袋,那姑娘一定睡了,睡得很香很甜…… 夕阳的半个脸藏到了宅楼的尖顶后面,羞怯的红晕染透了萦绕的晚霞,大海有节奏的浪潮声,缓缓地传来,像是个巨人沉睡着的呼吸。温和的海风阵阵吹来,宛如纱绫飘拂在身。姑娘换上休闲的体恤和沙滩裤,顿让人倍感亲切随和,距离一下子近在咫尺。和姑娘在面对大海的凉棚下,一人一张藤椅并排而坐。接受她的提议,两人都把脚高高地架在茶几上。虽然很不雅观,却有科学道理。平时双腿在下,血液的重力把血管充满了,血液必须靠心脏强大的泵压作用才可能流动。当双脚高高地翘起时,大大减轻了心脏的负担,舒缓了双腿的血管,增快了全身的血液流动,因而,更容易消除疲劳。不信试试,灵验极了。 周围的一切,静谧、舒坦。闭目养神,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快活赛似神仙。 咖啡、点心,早就下肚,一付吃相令其惊诧。没法子,一顿不饱顿顿饥,人的第一需要,比绅士风度更迫切。三次提醒可以提前开饭,这才恋恋不舍地放过那些被她称为垃圾食品的三明治。 伤口已经涂上了油膏之类的药物,记不住她说的外国药名,是她帮着涂上的。边涂边声明,午觉以前,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不知是药的奇效,还是她温情热诚发挥了作用,刚抹药的火辣辣感觉,早就无影无踪。用手碰碰,毫无感觉。重要的是,没有水肿起来,万一还有机会试镜,也不会遗憾终生了。 费尽心机的娓娓交谈,就是难以揭开她神秘的面纱。再怎么追问,重重障碍,云山雾罩,就是难以解开她的神秘面纱。斩钉截铁地强调,肖丑女就是她的大名。在美国学习。专业要你猜,猜不出,就算了。和弟弟来度假,回去的日子未定。父亲是美籍华人,来大陆投资。投资方向不知道,没有问,不关心。今后的理想:顺其自然。生活的理念:随遇而安。理想的伴侣:情投意合。对象的要求:心满意足。反过来,本人所有的家底,她似乎了如指掌。在哪儿出生,在哪儿上学,拍过几部电影,几部电视剧,出演什么角色,出生年月,成绩好坏,个人癖好。甚至,连父母的籍贯、职业、年龄也都准确无误。总的感觉,她似乎对自己十分在意。达没达到爱的程度,还很难说。如果已经爱上,那么拥抱和接吻应该已经经历过了。而整个交往,她不仅没有这种举动的迹象,甚至连一点儿暗示迹象都没有。看来,一切都在进一步了解和考核中。凭她的条件,身份地位,当然要百般挑剔、不仅要门当户对,还要在能力上旗鼓相当,感情上如鱼得水,相见恨晚。当然希望经得起重重难关,和她渐入佳境,只要有一线希望能进一步发展,就要使出浑身解术,竭尽全力把她紧紧捏在手心里。得到她的芳心,就等于得到了整个世界,前途无量,一片光明。这将是一生最大的成功。 “还有其他的业余爱好吗?”她问。 看到吧?新的考核开始了。当然要高雅一点的:“绘画”, “能不能露一手?” 弄巧成拙。“只喜欢欣赏”。 “那好,来吧”。 这一间,显然是书房。她搬出了幻灯机,放在沙发间的茶几上。接上电源,放下遥控屏幕。打开开关。一幅世界名画清晰地展示出来。 “达·芬奇,最后的晚餐”抢先一步让她明白,非等闲之辈。姑娘笑笑,继续播放。 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就说:“任性的女人,法国华托”。 接着放第三幅,还是没有反应,催了一句:“该你了。” 尴尬地摇摇头,耸耸肩,“惭愧”。 “《自由领导人民》法国的德拉克洛瓦”。 不愧是美籍华人,中国话不怎么地道,外文却流利顺耳。特别是卷舌音,说得又自然、又顺溜。再次印证了她说的华侨身份。 接下来的情况,不说也能猜到。她对绘画史研究颇深。在她面前只能甘拜下风。除了达·芬奇《蒙娜丽莎》、安格尔《泉》、梵高《向日葵》、米勒《筛麦子的农妇》、莱尔米特的《圣佩尔山的割麦人》、格瑞兹《打破的水罐》、戈雅《裸体的玛哈》、拉斐尔《圣母画》等几幅众所周知的名画。其它就只能沉默不语,听她叙述拉斐尔宗教画情节;莫奈晚期作品模糊不清的理由;以及戈雅能避开宗教审判原因。真令人汗颜。后悔这画虎不成反类犬决定,原想自以为是地卖弄倒成了丢人现眼的尴尬,自觉丑陋了。悔恨这门选修课没有好好用功不说,考完试,勉强及格的一点东西也全还给老师了。这一肯定要扣掉了。 “好了,今天到这儿吧?”惩罚总算结束了。 “还喜欢什么呢?” 不敢再轻举妄动了。音乐吗?不敢,知道一些《卡门》、《费加罗的婚礼》、《茶花女》、《蝴蝶夫人》等歌剧和舞剧名称;也知道贝多芬,莫扎特、门德尔松、斯特劳斯、柴可夫斯基等著名作曲家。但是,对具体各自的主旋律,华彩乐章,各自的代表作都没有更深的探究。 文攻武略,文的不行,武的试试吧?看她那白皙的皮肤知道没有日晒雨淋的经历。运动应该差一些才对。于是斗胆提议:“活动活动筋骨吧?” “乐意奉陪!”跟着来到她家私人运动馆,才知道自作聪明的猜测是过分孤陋寡闻了。一个5000平米的室内运动馆,由一组开关掌控,可以变成网球、篮球、排球、乒乓球、羽毛球、壁球、保龄球、等各种运动场所。甚至还能变成游泳池和溜冰场,只是需要足够的时间。半透明的高大穹顶足以说明她皮肤白皙的原因(根本不用日晒雨淋照样可以健身运动)。这等于在警告说她的运动天赋和技术水平一定不能小觑。 “想玩什么?”演示完了场馆的各种变迁,她微笑着问。 网球是贵族运动,高尔夫是豪门游戏,都没经济实力玩。惟有羽毛球是贫民竞技。“就羽毛球吧?” 果然在预料之中,她身手不凡的表演令人瞠目结舌,常常不是因为球技逊色输球失误的,而是被她漂亮的动作表演和迷人姿态的吸引,因而分散了注意力,才让她始终占据了咄咄逼人攻势和上风,而自己一直处在疲于奔命的防守和下风。幸亏以柔克刚的防守技巧,网前勾球、搓球过硬本领,才勉强维持在平分秋色、难分仲伯的状态。正想扭转乾坤,集中精力,放弃对她的种种欣赏,全身灌注地力争场上优势时,她却推说自己有些累了,需要休息。意犹未尽,也只能就此作罢。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接过毛巾,边擦汗边想:“应该加分了吧?” 补充了些水分,稍事休息,她提议:“会跳舞吗?” “虽略知一二,但不精通,希望不吝赐教。”正中下怀!影视科班出生,还拍过不少舞池镜头。不会国标岂不好笑?终于玩儿到强项上了。 结果又打错了算盘,华尔兹、伦巴、探戈、吉特巴、迪斯科,就差疯狂失控的霹雳舞了。她那娴熟优雅的舞姿,诙谐俏皮的神态,应付自如的舞步,随你怎么变化,怎么发挥,都在她应付自如的范围里。甚至,连一些即兴的变奏和创意,也在她默契的配合下一一化解。难道碰上个智能机器人不成? “跳得真不错。” “哪里,还不是你带得好。” “啥时学的?” “你们在这儿拍戏时,看会的”。 心里想:“当时楼上看热闹的,果然是她,不过,那么快,那么容易就学会,不是天才,就是撒谎骗人”。 “看来你有学舞蹈的天赋啊?” “什么天赋?看完以后,学练了一年,什么舞学不会呀?” 夜幕渐渐吞噬了客厅,舞曲配音带,已经换了两次面。陶醉在舞曲的旋律中,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愧和懊丧,干陪着一位绝世佳人舞蹈,却不敢越雷池半步。没有一点儿感情的表达,所以越跳越乏味。已经渐渐看不清对方的脸庞,故意不提醒她开灯。她似乎也没这个意思。在这缠绵的乐曲声中,手臂略微使了一点劲儿,把她向自己身前抱,心里想着的却是,一要耐心,二要谨慎,三要小心。气球吹得越大就会越美丽,但是,一旦吹暴了,美丽就会在瞬间消失。噢,还是谨小慎微点儿好,这样更理智些。 终于感到了一种自然的接近,感到了暗暗使劲儿的手不再怎么费力了。她的秀发轻轻瘙痒了腮颊,撩逗得人难以自制。又试探性地使了一点劲儿,似乎没有强烈的反抗就贴得更近了。暗自欣喜,成功了一半儿。再跳完这一小节就采取行动。想必她也是见多识广的,亲吻一下应该不算过分。好,当机立断,乘着一个大跨步,两具躯体自然地紧贴在一起。正要把一个世纪之吻,热印在好像等待已久的芳唇之上…… 一束雪亮的光柱射了过来,接着一阵引擎的轰鸣,一辆摩托冲进舞厅。车手支好摩托,摘下头盔,开亮吊灯。闭着眼睛适应了一下这样的强光,才看到满头大汗的小弟。他只管自己跑进厨房,取出两瓶可乐,一瓶接着一瓶打开,先往自己头上浇了不少,然后,咕嘟咕嘟往嘴里灌。直到可乐喝完,才顾及到别人。 “嗨,今天差一点儿就被警察抓住,要不是车技惊人,这会儿就在警局了。怎么,你们在跳舞?跳吧,继续跳吧!来得克,咱们也来!”转头对他姐姐说:“哎,待会儿你自己把车推进库。” 天啊!简直就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剧情安排。不早不晚,单掐在至关重要接吻的时刻,搅局的人不失时机地出场登台。这戏,也演得太天衣无缝了!搂着她的腰舍不得放。但是,在如此强烈的灯光下,在一个很不知趣的第三者和一个畜牲的眼皮底下,怎敢冒犯一个大家闺秀?兴致一落千丈,还能不一败涂地? 姑娘轻轻当胸推了一下,摘下了紧紧箍着她纤腰的手臂,挣脱出拥抱,礼貌地点点头:“不早了,七点了,大家都饿了吧?该开饭了。” 微红的红潮涌到双耳,两只耳朵热得发烫。 “开饭?没见你们烧饭呀?”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哎,晦气透了!这么好的机会没抓住。对那不好歹的卷毛胖小子恨之入骨。还有那吐着长舌形影不离的畜牲。 姐弟俩相视一笑。姐姐说:“好吧,厨房请。变一套魔术让你见识一下。”说完打了个清脆响亮的指炮。领着大家进了厨房。 厨房的整整一堵墙,竟然是一个庞大的家用电器。姑娘只要按一下按键,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就会从上菜窗内传送出来。炒的、拌的、蒸的、煮的、煨的、炖的、煎的、炸的,就连爆米花以及去皮雕了花的水果之类的食品也都照样能做。看来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 上完菜,就餐前,姑娘又开始一边报出明天的早点和饭菜菜单,一边不停地在按键上打字。回头看着大家,见没有反对意见。一个确认,全部搞定。 吃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大块朵颐之后,敷衍地赞美了几句。心里却在嘀咕:怪不得样样精通,成绩优良,感情都是因为不愁吃穿,养尊处优,手到擒来。处在这样的环境……干什么还有困难 吃完饭,只要把碗筷一股脑儿丢进电脑厨房的脏碗入口,一切都由机器自行搞定。 酒饱饭足,接下来干啥?三人面面相觑。当然希望最理想的方案:就是姑娘陪着散步,小弟别跟去,这才有机会和她单独相处,才能有表明心迹的机会。但是,没有勇气开口。将小弟一人丢在家总说不过去。别说没和姑娘好上,就是真好上了,也不能这么残酷地冷落她的弟弟。好坏他也是牵线搭桥的丘比特。  “咱们打牌吧?”小弟提出,姑娘立刻响应,还能怎样?只能跟在后面赞同。几经协商终于一致同意“攻杜勒克”。拿手好戏就要上演。每次外景拍戏,休闲娱乐,玩的都是这。作为常胜将军,没人敢依此叫阵。说得再远一点儿,和同学们关系好的时候,通过这小小的纸片儿游戏,逃避了多少次值日大扫除,自己都说不清了。现在,以刮鼻子为惩罚,别提心里多高兴了。真能当着小弟的面,刮一刮她那端庄漂亮的小鼻子该有多美。忍不住盯着她那美丽的鼻子打量了一会儿。立刻遭到她的斜仁一瞥,缩脖子、挑眉毛、狡黠一笑,露出上下排整齐洁白的小牙,那神情肯定猜出了内心的想法。同时暗示说:“哼!你以为别人的鼻子那么好刮吗?” 将近一个钟头的斗智斗勇,手气背透了,补上来的总是小牌不说了;最可气的是,小弟总是从中作梗。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好几次凭本事,先脱了手,结果最后抓住的总是小弟。她滑溜得就像只泥鳅!从来不争上游,只求溜号。每次看着小弟互相刮鼻子。她总捂着嘴偷笑。看来,有小弟在中间挡横。想要刮到她的鼻子比做梦都难。为了防止小弟故意放水。好几次先脱手,然后抢过小弟手里的牌,捉刀代笔。越俎代庖,与她周旋。只有一次机会差点儿就抓住她了,偏偏算错一张牌,正好出在她手里的花色上。叫人只要一想起来,肚肠子都会痒痒。真不甘心,要是再有机会,非抓住她不可。可惜,她不愿意再给机会了。把牌往桌子中间一推,问:“太晚了,是不是该休息了?” 求救似的看着小弟,希望他提出反对意见。显然,小弟也早已输厌了。伸个懒腰说:“那好吧。”有气无力地走了。 姑娘理着牌,看着我等于命令似地说:“你还是在原来的房间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还能说什么呢?恭敬不如从命,实在太让人遗憾了!好在明天还充满了希望。 坐在卧室的沙发里,心情难以平静。反复思考着今天的艳遇,难以言表的兴奋使人激动不已。可是,种种疑问又接踵而至。姑娘出色的没话好说!能得到她的青睐是天大的幸运。要是能取到她做妻子,粉身碎骨,碎尸万段都干。但是,她那若即若离,不亲不疏,不卑不亢,不冷不热、不阴不阳,让人摸不着头脑,理不出头绪。反过来想想,她图啥呢?她一不缺吃穿,二不短钱财,三不愁名利,四不忧未来,有了这样敦厚底子,几近为所欲为,什么样的白马王子找不到?谁不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做出如今这样的选择,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她图的啥呢?说到钱财,穷光蛋一个;说到名气,离大红大紫还早呢!说到爱情,和她素昧平生,素不相识。真正的缘分,只不过看了一些镜头的拍摄。至于这么指名相邀,过甚交往?难道,真有一见钟情,誓死不渝的爱情?可是,怎么感觉,都像是“癞蛤蟆”对着一只美丽的“天鹅”垂涎三尺。更奇怪的是“天鹅”像被施了什么魔咒,并没有马上飞走的迹象,难道是对“癞蛤蟆”同情怜悯?还是肆意戏弄?问题是,如果,现在不决定冲出去,不到姑娘面前表白,不能倾诉衷肠,就肯定睡不着觉。就肯定要遗憾终生。对!与其在猜忌中活着,不如在表白中死去。像不像《莎士比亚》中的对白?刚刚站起身,又狠狠地敲打自己的脑袋。冷静,清醒,不能因莽撞暴露自己这种急不可耐、缺乏涵养缺陷,那是要大大地扣分了。不是还有明天吗?明天就是机会,明天就是希望。可是,就像魔鬼俯身,怎么也打消不了去找她的念头。 房门轻轻响了一下,抬头一看,门把手慢慢地旋动,又渐渐地开启,她,闪身飘了进来!     罩着透明度极高的薄纱睡袍,像是毫无重力似地飘了进来。又如海里的水母那样飘舞翩跹。轻轻合上门,一转身,贴着门站定,仰头,闭眼,长长出了口气。睡裙飘飘然,慢慢收拢在她那婀娜多姿的身上。顷刻间,乳白色的胸罩和三角裤,还有迷人的肚脐都清晰可见。在温和昏暗的床头灯的映衬下,她所有的魅力一下子都释放出来。为了抗拒这种难以抵挡的诱惑,只能选择低垂着头,永远都不抬起来。目光藏在两膝之间,心里反复念叨着抵御这种魔力的咒语: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她为啥来?来干啥?联想到半天里的经历,难道真的是萍水相逢的幽会?或者,一次人品与人格的考验?真难以招架这么过分的挑逗和诱惑。顶住啊,一定要顶住! “怎么不去睡呢?”希望她马上离开,免得再绝望地抗争。 “睡不着,你呢?” “当然也是”怎么就不负责任地脱口而出? “看来咱们都需要互相安慰一下”。她缓缓飘来。 惊愕!张大了嘴巴,莫名其妙地瞪着缓缓靠近的她。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无声地飘过来,将原本叠在一起的枕头分开放平,用手拍拍松,突然转身,腼腆一笑,扭了两下腰肢,忸怩撒娇地说:“愣着干什么?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吗?没有人抱着,不会乖乖自己睡上去的。”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孩子,怎么转瞬之间能变得如此大胆泼辣?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嘴唇和手都在颤栗,脑子里反复命令自己,冷静、冷静。心里在提醒自己:考验,一定是考验。如此有教养的姑娘,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屈就一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何况她有着中国的血统,受过中国的传统教育。不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丢弃贞操。一定是在试探人品,考验人格。 “嗯……,不感兴趣,不喜欢?那就不打扰了。拜拜!”又是迷人的一笑,小脚往绣花鞋里撑了撑,举起一只手,象征性地招了一下,其实根本没动。然后转身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不,不!”心里在呼唤。明明送上来的机会,怎么能就这样错过?也许她们所在的国度就是这样的随意和开放。她们的观念就是心口如一。是呀,只要不生孩子,她们什么损失也不会有。在她们那里看来,男女之事是相互需要的一种满足,说不定逢场作戏地玩玩,过后就行其道。当然,不会那样卑鄙,至少是爱她的,会对她负责任。一定真心待她,决不食言。现在,就现在,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温柔体贴地吻她,向她表露心声,然后再……,然后才会……,然后才可能……。一种想得到她的欲念,一种想用爱去控制她,掌握她,把她紧紧抓在手心里的强烈愿望占据了全身。心里还想着要温柔,实际上却如饿虎扑食一样扑了上去。 姑娘好像早有防备,忽然转身一个马步蹲桩,接着一个排山倒海的双推掌,对着咱双肋猛一发力,“嗨”的一声吼。 哪里会防着这一手?向后一个踉跄,接一个后滚翻,不偏不倚,刚好又坐回沙发里。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叫什么事呢?说什么好呢?没经住考验吗? 她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行,这个动作没用替身,演的一级棒!看来你的《琼楼恨》里的功夫有几分是真的。乘这个机会,切磋一下,希望不吝赐教。只要被你摔倒床上,听凭你的安排。”说完,她踢掉绣花鞋,撩起纱裙下摆往腰带里一塞,一个虚步双侧摊掌的接招式。就像钢铸铁打般,纹丝不动,分明是行家里手,武艺高强。 一股兽性的狂野充满全身,跳起来准备发泄。一个强健威武的男人,还怕一个弱女子不成?忽然,隐隐作痛的肋骨提醒了自己。一下子恢复了理智。终于领悟到自己犯了大错,不能再向深渊迈步了。这是她的家,尽可任意耍弄外人,就是打赢了,能对她怎样?只要非其本意,就可能被告成强奸。再说了,看她那威势,也绝非花拳绣腿。真要交了手,占不了多大便宜不说,拳脚无眼,失手难免,不管伤着谁,都难辞其咎。再说了,面对一个如此楚楚动人的美女,谁敢下狠手伤害?不如好聚好散,大家平安。于是,决定还是悬崖勒马。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在沙发里。垂头丧气,不敢看她。心灰意冷,无欲无求。 “唉,想必你都知道,电视剧里确实有几个武打镜头没用替身。可那一招一式都是武打设计编排好的,练了几十遍还常常失手,更别说放手散打了。人贵有自知之明,甘拜下风。对小姐您,在下本想鸾凤呈祥,现在看来,是不知天高地厚,胡思乱想,胡作非为,经姑娘指点,恍然大悟,自知高攀不上。就此知难而退了。希望您得饶人处且饶人,高抬贵手,就此罢休。从今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即便冤家路窄,意外碰上,也装作形同陌路,从未谋面。就此,与小姐别过。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哦……呵呵……”她爽朗地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虚捂住自己的嘴,继而又捂住自己的肚子,好不容易停住了,又跟着冒出一些零碎的笑:“想不到你真会背出来的台词,还一套、一套的,不打草稿,也无需‘提词’,还真能发挥!”。 门又开了,伸进了小弟那一头的卷发,他急喊着:“先生,张华先生!你千万别怕她,姐姐其实不会中国功夫,她只学了吓唬你的那几招。不信你试试,试试嘛!你挠她痒痒,她一准求饶。你们两个不打,多没意思!在门外白等了那么长时间!都白等了!” “行了,小弟!大人的事你别管”。结果,她被上来挠她痒痒的小弟逗得左右躲闪,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别闹了!小弟!再闹真翻脸啦!”最后,姐姐一把抱住小弟,连拖带拉,哄出门外。临走撂下一句话:“对不起,刚才有点而失态,出手可能又重了些,失礼了!请多包涵”。又恢复到循规蹈矩的淑女神态,说完抱着挣扎的小弟出了门。还没忘顺脚一钩,把门带上。 不一会,门外一阵响动,开门一看,来得克叼着一包衣服侯在门外。是原先穿的那套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还有熨烫的余温。解开衣服捆,里面掉下三十元钱和一张纸片。纸片和早晨的一模一样,一股清香扑鼻而来。纸片上写着: 电视录像《虚惊一场》到此结束。衷心地感谢您的陪伴,都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日子。下一届评奖开始,每届一定会增加两个忠实观众来给您投票。门外有出租车等着送您,帮您打听过,公交肯定没了。希望您能及时赶上末班火车进城。祝你明天试镜成功!恕不远送,吻您!                          您的崇拜者:肖小弟 肖丑女   走出小楼,身后的灯光一灭,一下子从光明陷进了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站在黑暗中闭目养神,等了足够的时间,再睁眼,才适应了无星无月之夜。一辆“大众”趴在附近,像是随时准备扑过来的怪兽,上前敲敲车窗,唤醒了睡梦中的司机。希望他能安全地在末班车发车前赶到车站。 登上末班火车,心才完全放松,明天的试镜还有希望。车厢在经过岔道的接轨处,轻轻晃了一下,晃荡的节奏就有规律地向后传递过去了。生活,也像这行进的列车,在不断遇到各种小插曲之后,一切都还等着继续。 今天的遭遇还算充实。想骗的两顿饭已经在肚子里了。可是,总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一个本打算教训别人的自负男子汉,被一个完美无缺的女孩居高临下地捉弄了一番。更恼人的是,这种玩弄反而成了对她难以忘怀地眷恋的原因。当然明白“癞蛤蟆”与天鹅之间的距离。想追,又肯定追不到的绝望,成为一种颓丧统治了整个身心,真想放声嚎啕。却找不出这样做的理由。本来想向人家证明的真理,被人家用实力反过来证明了。该口服心服、心平气和地接受;还是卧薪尝胆、东山再起地复仇?深思熟虑一番后,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吧。梦醒时分,一切应该还原常态,从头再来,听凭自然。先争取拿下《决斗》中的角色。哪怕是不起眼的配角。一定要再次找回自己的信心。 《决斗》被一举拿下,不费吹灰之力。导演看中了什么呢?坚决不要替身的声明;还是羞愧、愤懑、眷恋等多种感情复杂交织地表现出来的表演;还有化妆师感慨:这脸本来就像从马上摔下来的,还用化妆吗?……也许这些都是成功的原因。于是,其他两个所谓的竞争对手的试镜,都只不过是安慰性地走过场而已。“回家等通知”就是“你被淘汰了”的一种惯用语。只有“请你留一留”,这才是“你有希望”,的说法。赢得角色不再那么振奋人心了,一种演好角色的强烈责任感和打算应对任何困难的心理准备,使人能永远保持冷静。 闹不清什么意识的指使,糊里糊涂就来到了公墓。是因为他吗?应该是。知道他的墓就在里面,但还是不知该怎么找到。 鬼使神差,竟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果然是事先想象的那样,簇新的,豪华的,精致的。怪不得,这么容易就找到。受一种难言的神秘力量驱使,来到他的墓前。仿佛在哀悼自己一样地哀悼他。望着墓志铭,望着大理石上他那和自己十分相像的影像,更有一种自己早已死去的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竟想不起他的名字。然而,一个活生生的酷似自己的音容笑貌却活灵活现地在眼前出现。同事,朋友,兄弟,至交,只要和他并肩站,没人不说是双胞胎。这就是他,一位大哥似的美籍华人,一个不太计较报酬,出色的替身演员。骑摩托一定要当心砖块;高崖跳水在空中吸气,入水后先找亮光;武打不能想着动作看对方,要看着对方想动作;在狗面前不要迅速蹲下……这些都是他的教诲。“攻杜勒克”,他是唯一难见高下的对手。和他,俩人情同手足,形影相随。也曾忍不住问他:“你长相又不差,技能高超,演技也毫不逊色,为什么不独立出演主角,老当替身呢?” “这个建议很有意思,可咱们是兄弟,能抢兄弟你的饭碗吗?再说,谁都不希望演到一半出事,让前功尽弃。让大家都白干。何况,兄弟咱就是喜欢刺激冒险。要是倒过来,你当替身,让咱去装摸作样,还真不习惯。所以,请别太在意。演好你的戏就行。兄弟加油,明年暑假,就把妹妹和弟弟介绍给你。他们早就知道你了。还一个劲地打听你的消息呢。” 谁曾想,一位出色勇敢的人,这么年轻就以身殉职。为了一个飞车特技,献出了宝贵的生命,长眠于此了。 恨呀!恨得撕心裂肺,恨不得剖肚抽肠。当时,得到他不幸的消息,收到讣告,好得不分彼此的患难兄弟、知心朋友,怎么能对此无动于衷呢?特别不能容忍的是,摄制组许多同事都相约而去,真正该到的人却推托有事。当时好像说了:“他为了特技去死很不值啊”。好像还说了:“难以经受痛失知己的打击,那样悲伤的场面可能经受不住”。这些都记不清了。然而唯一记住的,是事后,遗留下了永远揪心的歉疚、自责和后悔。然而,这一切都晚了,真恨不能挖开坟墓,与挚友重新诀别。“朋友,兄弟错啦!,向您赔不是来啦!希望能得到您的原谅和宽恕!没有心理准备,没有准备鲜花。怕找不到您的坟墓,还有,门口那些粗制滥造花圈,租一个来敷衍大哥,是很难心安理得的。”满怀真诚之心,掏出手绢,叠成一朵鲜花的模样,虔诚地置放在大理石墓盖上。不敢嚎啕,怕破坏了肃静的气氛,两腿一软,跪下了。双手扶墓盖,难抑地抽噎,任凭泪水滴在墓盖上。至少,它们是真诚而纯洁的。 猛然间,意识到有人在背后注视这一切,一回头,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肖丑女,一袭拖地素纱长裙,蓬松、卷卷的黑羽毛插在花边小白帽上,黑色的网眼手套,黑色的高跟鞋、黑色胸花和臂纱。肖小弟,一身黑色的燕尾西服、黑皮鞋,硬硬的白羽毛插在黑呢帽上,白衬衫,黑领结,戴着白色的胸花和臂纱,挽着姐姐静立一旁。俩人,庄严肃穆,面无表情,犹如雕像,伫立不动。 再认真一看墓碑人的名字:肖华男。猛想起以前他的英文名字叫保罗。现在才知他的中国名字,心中恍然大悟,昨天请去一聚的,就是替身大哥的弟弟和妹妹。怪不得似曾相识。一见如故。今天,正是替身大哥的忌日。 慢慢站起来,自秽惭愧,无地自容。低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倍感自卑和丑陋。离他们还有两步远,小弟挤了下眼睛,空着的手捏着呢帽子,拎起一公分高,又戴好。“嗯噷!”肖丑女清理喉咙似的一声假咳嗽,提醒了他,小弟忙毕恭毕敬重新站好,一动不动了。 绕过他们,逐渐加速,继而疾走狂奔,疯了似地冲出墓地大门。随手抱住一棵树,转了一圈才停下来。气喘吁吁、狂躁不安。他们不知在怎样窃笑不止呢。背如针刺芒扎。肖丑女这姑娘,在他弟弟默契配合下,导演了一出令人哭笑不得的悲喜剧。他们用兄长的生命换来的物质文明,化解了对一个人的怨恨。耻笑了一个本打算耻笑别人的人。让一个演员,当了他替身的替身。但愿,这令人啼笑皆非的结局,能使他们消气解仇。再不要用嫉恨和折磨来怀念他们的兄长了。永别了,可爱的姑娘,卷毛胖小子和那凶相毕露的畜牲。说心里话。已经像你们哥哥一样地深深地爱着你们。突然,大彻大悟!确实失去了些东西,但是,同时得到的却更多更有价值更珍贵的东西。满怀信心去面对新的《决斗》。请原谅曾经的自私和傲慢,每年的忌日,定会来祭奠替身大哥,如蒙不弃,希望那时能再与你们见面。 衷心地感谢你们!替身大哥,丑女妹妹,卷毛小弟,还有呲牙咧嘴的来得克。感谢你们的指引,博狗bodog娱乐场目标更加明确了。即使永远不再碰面,也会永远,永远地思念你们! 请点击更多的微小说精选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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