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午后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李 志 军 时间:2014-11-30 22:34 浏览:努力统计中... 抒情散文
有许多事如过眼烟云,稍纵即逝。而有的事,日子越长,却沉淀得越清晰,甚至像一扇浮动的窗口,经常在你面前晃动,让你忍不住点开它时,往事的天地就此倏地打开了。
  
  比如清澈的午后,我就记住了。人的一生要经历多少个午后?恐怕难计其数。我要说的是两个夏日午后,它在我面前是那么凸显和逼真,每个细节都触摸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发生在我读小学时吧。盛夏炎炎,晴空如洗,没有一丝云屑。我在自家老屋里正为怎么度过漫长暑假而发呆。同村的苗伢提着丝网跑来了,说网鱼去!这是个好主意!我们来到村前的秋浦河里,顶着火辣辣的日头,一人扯着网一头,从浅水滩里上下“拉网”,每个回合都有不菲收获,拎起沉甸甸的网,上面鱼儿在阳光下不屈地蹦跳着,浑身闪着灼灼银光。读者文摘在线阅读
  
  那时秋浦河里鱼多得烦人,有的我们都叫不出名字,就根据它们长相喊了,什么“石板”、“麻条”、“翘嘴白”、“聋子鱼”……就像唤村里人“大鼻子”、“歪嘴”一样。还有一种鱼,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它学名,大人叫它“山里竿”,体形较大、满脸胡须,鳍部呈红色,在水中游弋起来,鲜艳夺目、潇洒之极,像翩翩舞动着红绸缎。我那时常想这是鱼中美男子呢。
  
  “拉网”完成后,苗伢折来两根柳条,将鱼拢成一堆,两人坐在沙滩上开始分享胜利成果了。他每次拣出两条差不多大的鱼,让我先挑,就这样你一条、我一条,我一条、你一条,分完鱼,串在柳条上,两人兴高采烈地回家了。一场毫无潜规则、童真盎然的游戏结束了。
  
  这个清澈的午后,时常像鱼一样游入我的梦境。后来,世事沉浮间,我以为再没有这样的午后,能让我魂牵梦绕,难以忘却了。不想,多年后,我又遭遇了一个清澈的午后。
  
  也是炎炎盛夏,在去海参崴的路上,一行人上了异国的大巴。由于连日的旅途奔波,大家十分累,一上车,都靠在车座上睡了。我也不例外。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醒来了。也许是第一次踏上异国疆土,有些莫名的兴奋和新奇。我发现周围人还在沉睡,有一两个歪离了座位,还安然如故地保持着睡觉姿势。前面司机是名俄罗斯小伙子,满脸胡茬。由于夏日的午后格外催眠,加上满车的安静,小伙子也在边开车边打盹。我看着他,有些担心,怕他一不小心,把车开翻了。我望望窗外,好在是平原地带,无翻车之虞,才稍稍安了心。
  
  潮湿的空气中,我放目欣赏着窗外的异国风光,低矮的树木、平缓的山丘、稀疏的村庄,在辽阔蓝天映衬下,一一从眼前划过,再现了以前教科书上的俄罗斯艺术大师笔下的油画,色彩浓郁、风景灿烂。我有些梦幻的感觉。一个大胡子俄罗斯老人正叼着烟斗,有一锤、无一锤地修着栅栏,烟斗里的烟不断升腾着……几个系着围裙的俄罗斯妇女正围在一起,用她们自己的语言“呱啦呱啦”地交流着什么,不时仰身大笑……村庄划过了,眼帘映入一片白桦林,躯干挺拔、枝叶浓绿,林间掩映着几块墓碑,碑上刻着几个醒目的俄罗斯文字,可能是墓主名字。一阵风“沙沙”吹来,白桦林摇曳着,墓碑浮动在里面,生出一种特有的安详和静谧。我感觉这里也是一个小村庄,只是他们生存方式不一样吧。凝视间,我耳边好像隐隐传来了一阵悦耳而低沉的歌声: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有些浮躁的心情渐渐变得安宁和透明起来,像白桦林里的一片树叶渐渐落至土地上。我为自己产生这种感觉很诧异。树林划过去很久了,我还沉浸在这种心境里。
  
  在海参崴看了不少景点,却印象都不深,唯独这清澈的午后经常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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