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湾勾沉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4-11-10 12:19 浏览:努力统计中... 散文随笔
  罗 啸 虎
  
  秋浦河一路流来,一路风光迤逦,龙湾一处,尤为出彩。历史上这方圆三公里的弹丸小地算得上是风景和文化并厚,叫得上名字的有龙湾潭、猪齿岩、渔梁坝、龙王庙、金炉寺、瑶桃庵等等,每一地都有一个美妙的传说。龙湾潭在秋浦河弯道处,水静流深,澄碧如镜。由山间小路俯瞰水面,水草丰美,游鱼浅底,历历可见,两岸树木垂荫,荫翳蔽日。间或一叶扁舟点篙滑过,惊起鱼群四散,瞬息隐没在水草或石洞里。若在暖阳的春日,深居简出的老鳖也会三五成群匍在岸边的石台上,慵懒地晒着太阳,轻轻掷去一石子,慌得它扑通噌进水中,翻起白肚旋即蹩进洞里,直冒出一串串小水泡,两岸青山也在泛起的涟漪中盈盈摆动,美不胜收。
  
  潭边有一陡峭石壁,俗称猪齿岩。岩上刻有文字,相传谁能一口气将壁上九九八十一字悉数念完,龙潭水便会自动干涸,龙宫珍宝尽归他所有。儿时的我常在岩下玩耍,所见文字已漫漶剥蚀不可辩读,至于何人何时为何而刻,也已无从查考,但这美丽的传说却给大龙湾平添了几许神秘的色彩。在陆路不畅之前,水运为主导,南来北往的箕篷船大凡在此地歇息,更有十数条船沿岸停靠夜宿的情景,煞是热闹。傍晚时分,船夫们在舱头生火做饭,吆喝着一天的所见所闻,炊烟袅袅,渔火粼粼,秋浦河畔的系缆解缆,牵引出无数美丽动人的故事。
  
  龙湾潭下游是一道长长的滩涂,河宽水浅,村民顺水势用石头垒起“八”字形大坝,收口处嵌上用竹子编成的鱼坪,整个造型呈漏斗状,水流由宽变窄,水势由缓变急,鱼儿顺水而下淌上鱼坪,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弹跳挣扎一阵最终晾在坪上。这就是“守坪待鱼”的渔梁坝,一种最原始又最环保的捕鱼方法衍生出一项民间工程,颇为壮观,每年村人都会从中收获到秋浦河的丰厚馈赠。
  
  渔梁坝的下游,水流拐过一片低坡,坡上世代居住着三、四十户人家,这就是曾经令人称羡的龙坡村。村中各户灰墙黑瓦、雕梁画栋,宗祠、牌坊一应俱全,典型的徽派建筑,青石板铺就的巷道绵延各家,邻里和睦,鸡犬相闻,“有女当嫁龙坡村”之说,见证着小村过去的富庶和繁荣。
  
  人类在发展的征程中常伴有不和谐的音符,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大炼钢铁,六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七、八十年代的乱砍滥伐等行为对生态环境和人文景观所带来的灾难,即便偏于一隅的龙湾也未能幸免,龙湾潭两岸枝繁叶茂的数百年树木已被连年洪水洗劫一空,河中生灵遭到拉网式捕杀,幸存廖寥;工程颇大的渔梁坝徒剩一坨石堆,傲立水中作最后的抗争;晨钟暮鼓的几座寺庙在扫四旧和文化革命的喧嚣声中灰飞烟灭,夷为平地;护卫龙坡村的数百亩丰茂的原始树林最终挡不住滔滔洪水,当最后几株匍匐着再也没有站起,失去屏障的龙坡村不得不举村迁移,重辟家园,这是怎样的切肤之痛啊!
  
  沧海桑田本是自然之道,历史变迁总也脱不了人的干系,如果人类少一点盲目的征服,多一些对自然的尊重和顺从,其实这些本不该从记忆中搜寻,而是每天活跃在眼前的真实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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