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书箱不再漂泊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高 靖 生 时间:2015-04-14 14:36 浏览:努力统计中... 好文章
记得小时读到卢照邻《长安古意》里的几句:寂寂寥寥杨子居,年年岁岁一车书;独有西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当时及以后很为其意境所感动:一身清瘦的女生,坐拥书榻,神游今古。但事实证明,这种生活可不是普通人能享受的,有妻有子,有家有室之人,很难那么悠然自得。所谓的averageman就是要养家糊口的那种,没有强大的财力作支持,要过那种空山书生的生活,那就只有舍弃人间的天伦之乐了,但我们做不到。
  
  但是,幼时的教育还是在四书五经和一系列的古诗词里开始了,这些东西的内容和构架无情地塑造了我后来数十年的生活和思维模式。古语云“负笈远游”,一点都不差,从我第一次出远门,在小路的拐角处回望年富力强的父母眺望我的身影,到最后一次回望他们两人风中的白发,期间整整十五年,而那时我挟书漂泊的生涯还没有结束。而今天当我在这里敲下这些文字,有的老人已经没机会再读,只有我的书依旧。
  
  在布置房子时,第一件家具就是大书柜,贵且沉重,我把多年来随身携带的书籍一册一册地放了上去,完了时长嘘一口气,对自己说:我有一个愿望,但愿书籍不再漂泊。也许,它们累了,需要休养生息了。
  
  跟我走得时间最长、距离最远的那本《四书》,是父亲母亲幼时的课本,也成了我的启蒙教材,小时候农村里似乎对书没什么概念。小孩的教育,会算术能帮别人家计算下地的面积谷子的重量就行了,而认字则无非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写几幅对联即可,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和不切实际的梦想。因此《四书》这样的书本是最好的教材,至少读好了可以把话给讲好,替别人写对联的时候会“文思泉涌”大多数人看不懂,那就叫学问了,那样就会乡人尊重了。
  
  据老人回忆,五六岁的时候那本书就不够读了,毕意八十年代了,他们送我进了村小,但至少小学的课程是太简单了,于是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有了许多课外书。在县城读书时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于是把《四书》拿书来再看了看,才发现真是可笑,小时读书只看正文听父母讲解,注释部分是完全没读的,有时候注释比正文还难读。但那时可读的书籍太多,我在图书馆做帮手,可以比较自由地借阅想读的书,特别是喜欢上黑格尔了,原因很简单,他的书难读。后来发现,读过所谓的“哲学”书后,写文章别人就不大能看懂了,投的稿子也没几个编辑会用,就又改方向读文学作品。总之,没有专人引导,如同太空里的小星星般乱撞一番。从一个农村到另一个农村,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一直在学校,一直在读书,把自己读成了三十多岁的“学生”。
  
  古人说“穷文富武”,在现代社会肯定不是这么回事,读书,有时候消耗的是父母的金钱,有时候消耗的是父母的生命。很长时间,我一直在怀疑,母亲的病是否因为我的读书而耽误的,是否因为她担心我读书没有供给而没有把病情告诉父亲从而耽误了医治。那时我仅凭课余打工已可勉强供起自己了,没有问家里要学费,但母亲毕生谨小慎微,不可能不考虑到万一的情况。这件事让我一直内疚与遗憾,久久萦绕心间,尽管父兄一直向我否认有此一事,但我且一直怀疑他们只是为了关心我让我释怀。
  
  挟书漂泊的过程中,知识与智慧在增长,许多同学谋生的技能却在下降,一味读书,荒废了生存本能,也荒废了人间孝道,“父母在,不远游”啊。随着学位的提高,找工作的眼光高了、口味重了。前几日有消息称,11位硕士研究生当了城管,惹得众人议论纷纷,认为是浪费人才。这就可以套用前人的一句话“认为自己是人才,就总有被埋没的危险;把自己当成泥土吧,让众人把你踩成一条路”。读书,很多时候是为了找一份更好的工作,但书读成了,工作本身却成了发挥能力的一个平台。这种心态转不过来,这书就读得有点令人遗憾了。
  
  架上书常满,堂前客不空。读读书,开开沙龙,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倒是很好的充电方式,等儿子大一点,可以随手抽下一本书,为他讲一堂课,等妻子下班了,可以和她讨论一个艰深的美学问题。十余年漂泊,换得此等生活,又何憾焉。
  
  只是,群书流转岁月漂零,它们也得休息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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