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声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4-09-01 19:05 浏览:努力统计中... 好文章
唢呐这种乐器,总握在粗糙的大手里,在乡村盘根错节的小路上风雨飘摇。大喜,吹一片金光灿灿的阳光;大悲,吹一片昏天昏地的浑浊。哭哭笑笑,关注着老少爷们的哀乐。把红白喜事的欢乐与痛苦,表达得淋漓尽致。通情达理的品德,注定了唢呐深得民心……
  
  刘家可说是唢呐世家了,但总精血不旺,一脉单传。到了刘瞎子这一辈子,依然是一根独苗。说是刘瞎子一岁时,就把玩唢呐爱不释手,小腮帮一鼓,满脸血红,竟能吹出呜哇之音。两三岁上,就能把个唢呐吹奏得有板有眼。到了十几岁,一把唢呐已是声名远扬。一时间,刘瞎子的唢呐响遍了十里八乡。许多人家,为了请到刘瞎子,甚至更改了婚丧的日期。这也难怪,老百姓选择唢呐做为自己的乐器,是很恰当的,那呜呜哇哇直抒胸臆的曲调,来得实在。哭就是哭、笑就是笑,大家就喜欢这份直来直去的痛快。
  
  其实刘瞎子并不瞎,说起这事来,村里人无不叹息。那年刘瞎子邻居家的闺女,被一个当兵的头头看上了,要讨去做小,这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也是很无奈的事。谁知迎亲那天,刘瞎子竟把个唢呐吹得凄凄哀哀。即使一曲《百鸟朝凤》,也被吹得如泣如诉。花轿离村庄越来越远,刘瞎子的唢呐也越来越凄凉。突然,新娘子跳下花轿,“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人们好一阵忙乱……那新郎官大怒,知道是刘瞎子捣鬼,从一个兵痞手中拿过一杆花枪,“噗”地扎在了刘瞎子的大腿上……
  
  年轻的刘瞎子大病一场,从此耷拉着眼皮再不抬头看人,就像一个真正的瞎子。时间一长,人们竟忘了他的真名。其实从那以后,刘瞎子再不去婚嫁的喜庆宴前吹奏,只有在丧礼上,才能听到他那悲痛欲绝的唢呐,每每让围听的老老少少一片唏嘘。
  
  八路军的一个团长,在俺村养伤的时候,由于腿上的枪伤恶化,需要转移治疗。可小日本的炮楼已经修到了村口,人们只好将他装进棺材,准备瞒哄出去,但还是被鬼子兵拦住了。我的三大爷念过几天书,斗大的字也能识得两布袋,便想上前理论。日本鬼子锋利的军刀,恶狠狠地劈下了他的头颅。鲜红的血,一怒冲天。这时,刘瞎子的唢呐呜哇一声响了起来。当滴着血的战刀再次高高举起,刘瞎子的唢呐涌出了万丈怒火,让人们血气涌、胆气升。乡亲们纷纷围拢来,手里拿着抬棺材的杠子、打坑的铁锨,还有裹着白纸条的哭丧棒。那高举的刀,终于胆怯地退缩了。
  
  后来,那个伤员被装上了半截铁腿,在战场上更加地骁勇善战,铁腿团长的声名更加地显赫。再后来,在一次战斗中,铁腿团长身负重伤,临终前,他要求埋在俺村的土地上。就这样,他的坟与我三大爷的坟,手牵手地伫立在村东的河滩上,背倚着杨柳青青的长堤,面朝着流水潺潺的小河。
  
  送走了老团长,刘瞎子再也没有吹过唢呐,经过了太多太多的痛苦与悲伤,难道他的唢呐也哭哑了嗓子,再也没有了什么腔调了吗?
  
  刘瞎子无儿无女,他就那样饱含深情地抚摸着他那把唢呐。在那百感交错的抚摸中,刘瞎子已是白发苍苍。
  
  一辆小车开到了村里,坐在门口的刘瞎子,看到车上下来的那位年迈的女台胞,暗哑了许多年的唢呐,竟如决堤的大河,感慨万千地轰响起来。经过一段激动不安的徘徊,唢呐的曲调转入了一片遥远的境界,仿佛沉溺于一片朗朗月光之中的回忆……陡然一声霹雳,曲调像风雷雨电,似一个人在风雨中哭号呼喊,那声音是无比的凄厉,嘶哑中透着一种无奈的绝望。意真真、情切切,惊天地动鬼神,泣泪啼血。在场的乡亲们无不动容。再看那位老台胞,早已热泪满脸,双唇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铁蛋哥……唢呐声颤抖了一下,戛然而止,刘瞎子已是摇摇晃晃站不住了……
  
  唢呐的故事是这样的沉重。是的,流浪于民间的唢呐,经历了太多的风霜雨雪。老百姓的苦难与艰辛,浸洇了它的命脉。古老的唢呐不会因了人们的遗忘而黯然神伤。那永不生锈的本质,怎么会沉沦于昨日的风尘?呼喊的姿势,诉说着心中的风风雨雨……
  
  ●孔  祥  秋
请点击更多的好文章欣赏
欢迎投稿,注册登录 [已登录? 马上投稿]

网友点评

您的评论是对作者最大的支持!
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严禁发布色情、暴力、反动的言论。
友情提示: 登录后发表评论,可以直接从评论中的用户名进入您的个人空间,让更多网友认识您。

好文章

读者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