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高 启 华 时间:2014-12-07 18:16 浏览:努力统计中... 感恩亲情
我家祖上可谓人丁兴旺,富甲一方,据说,有个祖爷还曾经在朝里干事,大概是四品官吧。爷爷的父亲那个年代,他们的后脑勺都还拖着个长辫,从那时起,家史有了明确记载,我家的地位和财产远近闻名,人多势众,田有百亩。
  
  四十年代,我爷爷开始支撑门户,尽管是一家之主,但却无半点持家之道,爷爷热衷于街头敲鼓说书,异常痴迷,竟把祖上撇下的万贯家产折腾得一干二净。
  
  那年初春,镇上过来一个鼓书艺人,在街头连说半个月,爷爷每天必到,最后一天,爷爷也早早地去了,但到日落西山还未回家,家人着急万分,晚上,打听消息的长工说,我爷爷跟人走了,学说大鼓去了!……
  
  半年后,爷爷红光满面地回来了,身后还背一个架子鼓。茶余饭后,爷爷开始边敲边说《封神演义》,一敲就是半天,有时一直敲到半夜,闹得全家人不得安宁,但子孙们是敢怒不敢言的。
  
  不久,爷爷的鼓声息了,正当家人纳闷万分时,只见爷爷背着鼓出门去了。次日,全村老少到处议论纷纷:“你知道吗?地主到镇上说书去了!”“吃饱了撑的。”有人听吗?”……
  
  没几天,爷爷便不再去镇上说书了,但鼓声又在家里响起。这时,奶奶出来发话了:“你这破鼓,砸烂了也没人听!”气得爷爷脸色发青,哆嗦了半天,拂袖离去。
  
  午后,爷爷酒足饭饱,拎了个大铜锣,从村西敲到村东:“喂——村西来了个说书的,只要去听,不要钱,听完了还分你二两米——”村民们哪里肯信。但就有几个闲人半信半疑地去了,在村西等了一会儿,只见爷爷往架子鼓前一坐,大家这才发现上当了,正欲离去时,爷爷指了指身后的一袋米:“只要每天听我说书,谁就能分点粮食。”接着,爷爷又赌咒一番,村民们这才陆续坐了下来。最后,诺言果真兑现。
  
  从此,我家门前几乎天天黑鸦鸦地坐满一地人,爷爷坐在中间,跷着二郎腿,摇头晃脑地说着书,说到精彩处,自己竟也放声大笑,村民们也大笑。那一年,家里的米吃得好快呀!
  
  就这样,家里粮食一天比一天少了,粮食露底后,爷爷开始卖房了,当房子卖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变卖田地。几年后,万贯家产没了踪影。子孙们抱怨不止,但爷爷依然我行我素,继续敲鼓、继续说书,很快,挨饿临到我家。……
  
  解放初期,开始划成份,我们全家因为饿得天晕地转,被划成了贫农。后来,当看到戴着两米高帽子的地主挨斗时,我们全家人都不寒而栗,真庆幸爷爷的“不务正业”啊!……
  
  十多年前,爷爷在自己房内敲鼓说书,自我欣赏的时候,蓦然间地倒下去了。临终前,爷爷看着床边的架子鼓,在伯父的搀扶下,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爷爷却露出一丝笑容,他微微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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