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粮票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7-10-13 00:30 浏览:努力统计中... 读者在线阅读
   □徐     国     良
 
  我入伍36年,走南闯北搬了几十次家,许多不该带的东西都丢了,唯有那30斤全国粮票一直藏在箱底。今年7月的一天,妻子见我又翻出了这些粮票,笑我还担心这辈子没有饭吃呀。她一说起“没有饭吃”四个字,我思绪的时针立马倒转了40多年。
 
  那时候,毛主席等老一辈革命家为中国人民操心最多的是吃饭的事。但是,因为种种原因,直到改革开放前,也一直没把人民吃饭的问题解决好,所以,从小在我心中留下的最刻骨铭心的是关于吃饭的故事。
 
  1960年初秋的一天晚上,我们生产队里6个车夜水回来的社员还没吃晚饭,炊事员心急火燎地炒饭时,不小心把煤油灯碰倒掉进锅里,4两煤油倒进了2斤4两米饭里。闻到这扑鼻的煤油味,等饭吃的人都皱起了眉头,迟迟没人去端饭。司务长深知这煤油饭太难吃了,只好咬牙切齿宣布:“今晚这些饭就不收你们的粮票了,谁愿意吃谁吃吧!”话音刚落,6双手立马冲了过去。不要粮票的饭我也有点嘴馋,从锅里抓了一把便往嘴里塞。刚吞进肚里就恶心得吐了出来。40多年后的今天,只要想起那煤油饭的味道,我就想呕。可是,几个叔伯们好像什么感觉也没有,只顾埋头抢吃。
 
  1962年,自然灾害减轻了,公共食堂解散了,社员们分了粮食欢天喜地回家自己做饭吃。邻村有个姓李的大爷实在饿极了,叮嘱老伴晚上做两升米(1.6公斤)的饭。老伴不同意,两天的粮食,怎能一餐就吃掉呢?他两眼一瞪:“我饿了3年,今天吃上这顿饱饭,死了也值!”一锅米饭老伴只吃了一碗,其余全被李大爷吃光了,连锅巴也没剩下。第二天清早,老太太见老头没起床出早工,以为他太累了。到了上午8点半钟去叫他时,老人的身躯早已冰凉。
 
  虽然不吃大食堂了,但每人每月40斤稻谷,还是不够吃,我们家经常断粮。母亲是妇女主任,爱面子,老叫我去找左邻右舍借米。我是大队的儿童团长,也不愿干,因而经常为借米的事挨骂。
 
  1972年底,为了保卫祖国,也为了吃饱饭,我这个父母的独生子排除重重阻力当上了解放军。入伍离家时,亲朋好友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是30斤全国粮票。我知道家里缺粮,想把这些粮票留下。父母坚决不干。他们担心我出门在外饿肚子。
 
  来到五指山区的部队后,虽然油水不多,但能吃饱。那时我们最开心的事是比吃。我记得我一餐吃过9个白菜馅的大包子。有个广东汕头的战友小王居然吃过12个。我见他肚子鼓得像青蛙,生怕他像李大爷那样。他说,没事,我父亲比我还厉害哩,最多的一次吃了10斤红薯。1975年底他回家探亲前一天,我问他有什么困难。他说,你要是有粮票,给我几斤,我回家时买几斤饼干带给父母。不瞒你说,我们家乡连地瓜干都不够吃,买饼干送人,是最好的礼物。我心里想,他探亲时,司务长不是已把一个月的伙食换算成钱和粮票给他了吗,怎么还找我要粮票呢?我只给了他6斤。
 
  一个月不到,他提前归队了。我见他瘦得眼睛都陷下去了,问他咋的?他羞羞答答地说,饿的。继而又诡秘地一笑,感谢你的粮票,使我多买了几斤饼干,给全村每户送了半斤,给与我最好的女同学家里多送了半斤,感动了他爸,第二天就托人来说媒。我说,你们汕头的对象没这么便宜吧?他说那“三转一响”当然不能少,但是饼干立了头等功。看到他兴高采烈的神情,我心中好一阵惭愧:当时咋不多给他几斤粮票呢。
 
  从那以后,凡是有战友探亲,我必问他们,需不需要粮票。只要开口,每人给5斤。后来,我把给战友送粮票的事,当作学习毛主席著作和学雷锋的成果在党小组谈过体会,害得战友们再也不向我开口了。不过,再有谁开口我也没有粮票了。只是每当想起这件事,我就羞得难受——我怎能把助人为乐送粮票的事说出去呢!
 
  当了两年指导员后我才探第一次亲。离队前一天,我特别记住找司务长领了一个月的粮票45斤,路上吃饭购物用了15斤。离家之前,我把剩下的30斤塞给妈。妈不要,但我心里不踏实。回到部队,我分两次随信寄回家了。
 
  第二次探家,是党的三中全会召开的第二年。刚进家门,爸就领我去看他特意请人用水泥做的、占了半间房子的粮仓。他说,这个仓还小了点,现在油水重了,吃饭少了,我们家的粮食吃不完,今年还卖了1000斤公粮。妈凑近我耳边说,今后再也不会叫你去借米了。
 
  后来,我上学出差,手中的粮票进进出出,我始终储备着30斤。我想,我是父母的独崽,家里有啥事,只能指望我,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未曾想,改革开放仅仅4年,我国大部分地区就解决了吃饭难题,取消了粮票。13亿中国人有饭吃,这是中华民族对全人类的最大贡献。
 
  今天,虽然这些粮票没有丝毫价值了,可我一直珍藏着——这是我对中国人民建设社会主义艰难曲折道路的回忆;这是我对改革开放伟大成果的敬仰;这是我对祖国母亲的感恩。今天的生活越好,我越不应该忘记这些粮票,不能忘记党恩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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